
3
九月十七號,是我和陳峰的結婚紀念日。
下午五點下班,我飛奔回家,煎好牛排,點上蠟燭。
然後坐在餐桌前等電話。
可我一直等到八點,都沒等到電話。
九點,手機終於響了。
“陳峰,你記得今天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
“結婚紀念日。”
“哦,我忘了,這邊太忙了。”
“我買了牛排,還訂了蛋糕。”
“你自己在家裏搞這些幹什麼?浪費錢。”
“我不過是想跟你一起過個紀念日。”
“我在非洲無人區,怎麼跟你過?你別矯情了行不行?”
我沒吭聲。
“行了,紀念日快樂,掛了。”
“等一下,你最近能不能多打幾個電話?我一個人快撐不住了。”
“撐不住也得撐,我在這邊不比你好過。掛了。”
嘟嘟嘟。
蠟燭滅了,屋裏暗下來。
牛排涼透了,蛋糕上的蠟刮不幹淨,最後全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收拾屋子,我從櫃子底下翻出陳峰沒帶走的一件舊外套。
口袋裏掉出一張卡。
美容院的VIP卡,上麵印著一個名字:蘇曼。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陳峰也從來沒提過。
晚上陳峰主動打了個電話過來,大概是覺得自己昨天說話重了。
“老婆,心情好點沒?”
“嗯。”
“別想太多,我就是太累了。”
“對了,你認識一個叫蘇曼的人嗎?”
“誰?不認識,怎麼了?”
“我在你舊外套裏翻到一張美容院VIP卡,上麵寫的名字是蘇曼。”
“哦,上次公司團建去美容院做活動,前台塞給我的,隨手塞兜裏了。”
“可上麵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可能工作人員拿錯卡了唄,一張破卡你較什麼真。”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卡塞回抽屜裏,告訴自己別疑神疑鬼。
十月下旬,婆婆突然打電話來,說頭暈摔倒了,被鄰居送進了醫院。
我請了假趕過去,醫生說是高血壓加頸椎壓迫,需要住一周。
婆婆躺在病床上,張嘴第一句話就是。
“醫藥費誰出?”
“媽,您先治病,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兒子不在家,就指望你了。”
於是我開始白天上班,晚上在醫院陪床。
白天在公司困得睜不開眼,被領導點名批評了兩次。
第三天晚上,婆婆半夜要上廁所,我扶她回來後剛走到走廊,眼前一黑就栽了。
醒來時人躺在走廊的臨時病床上,護士在給我量血壓。
“你就是家屬?你自己都這樣了,還怎麼照顧病人?”
“我沒事,低血糖。”
“你這胃也不好,是不是長期沒好好吃飯?”
我點頭,拔了針頭就回病房了。
第二天實在撐不住了,借了護士站的電話打給陳峰。
“陳峰,媽住院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我回不去,非洲無人區,機票都買不到。”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你是她兒媳婦,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
“醫藥費和住院費我一個人出有困難。”
“困難你想辦法,我在這邊幫不上忙,實在不行你先找親戚借。”
“你每個月工資不是照發嗎?”
“這邊開銷大,剩不下多少,你別鬧了,我掛了。”
“陳峰!”
“又怎麼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說了三年就是三年,你自己想辦法吧。”
嘟嘟嘟。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走回病房,婆婆靠在床頭看我。
“給陳峰打了?”
“打了,回不來。”
“那當然,非洲那麼遠。沒事,有我兒媳婦在就夠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笑了笑。
我看著她的笑容,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
走出病房,我蹲在樓道角落,把頭埋在膝蓋上,哭得不敢出聲。
胃疼,頭疼,渾身都疼。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兼職客戶催稿的消息。
我擦了擦臉,站起來。
該回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