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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雪山巡護隊接到氣象站預警。
未來四十八小時將有暴風雪,局部山區雪深可能超過兩米。
我爸在緊急會議上布置任務。
“分成兩隊。東線是風口,壓力最大,派經驗最豐富的人過去。”
“西線相對平穩,負責遊客疏導和道路封鎖。”
“一隊,東線。周硯深帶隊,梁景川隨隊。”
蔣旭一聽就急了。
“隊長,景川來隊裏才八個多月,暴風雪天氣沒經曆過,東線他去了也幫不上忙,還危險。”
“讓景川跟老陳去西線吧。”
我爸擺擺手。
“不用。景川他爸當年就是在暴風雪裏犧牲的,他得繼承他爸的遺誌。”
“蔣旭,你也是老隊員了,這種時候,更得讓年輕人磨煉。”
蔣旭急了。
“隊長,梁景川連基本的雪地自救都——”
“蔣旭,你是在質疑我的安排?”
蔣旭沉默了。
“硯深,你帶景川。他最沒經驗,你多擔待。”
我看著我爸。
我擔待誰。
我又被誰擔待過。
可最終,我隻是說:“行。”
出發前,梁景川找到我。
“硯深哥,我聽說東線是最危險的線路。周叔說到了山上,讓你多照顧我,說你會保護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
“跟緊了,出發。”
我丟下這句話,拉開車門上了巡護車。
東線的巡護路線要穿過一座鋼索吊橋。
吊橋長四十八米,跨越一條冰河,橋麵鋪的是木板,兩邊是鋼索護欄。
平時過橋就很危險,風速過六級就禁止通行。
那天下午,我們剛走到吊橋中段,暴風雪突然加劇。
風速瞬間突破八級。
吊橋像一根被風吹得亂抖的繩子,橋麵木板吱嘎作響。
我走在最前麵,後麵的隊員一個接一個,梁景川在倒數第二個。
“所有人抓緊兩側鋼索!蹲下!降低重心!”
我衝著對講機喊。
“掉頭!往回撤!”
可風太大了。
我話音剛落,前麵“砰”地一聲巨響。
橋上的一根承重鋼索斷了。
整座吊橋猛地往下一沉。
橋板瞬間傾斜,所有人往下滑去,全靠手臂死死勾著剩下的鋼索。
有隊員脫手了,身體撞在橋板上,滾落下去。
我聽到梁景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硯深!救我!”
我回頭。
梁景川整個人懸在斷橋邊沿,兩隻手抓著斷裂的鋼索,腳下就是幾十米深的冰河。
我壓低身子往他的方向挪。
風大得嚇人。
每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當我抓住梁景川手腕的時候,我的身體也掛在了一根鋼索上。
兩個人全懸在半空。
橋還在晃動。
“別亂動,抓緊我!”
我對梁景川喊。
梁景川臉色慘白,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救我!快拉我上去!”
我環顧四周。
吊橋已經毀了,最近的救援平台在三十米外的崖壁上。
沒有繩索。
沒有支點。
隻有風,和兩個人。
就在這時候,對講機裏傳來了蔣副隊的聲音。
“周硯深!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橋怎麼斷了!”
我騰出一隻手去按對講機。
“副隊長,我和梁景川都掛在半空......”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是我爸的聲音。
“景川呢?梁景川怎麼樣?他受傷沒有?!”
我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我看著梁景川。
他沒有受傷。
他身上甚至還有一套嶄新的防寒服,手腳都好好的。
而我......
我的左手被鋼索刺穿,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隊長......我手受傷了。”
“景川有沒有事?”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事。”
“周硯深,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先保護景川!我馬上派人過去!”
我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
梁景川在我耳邊喊了起來。
“周叔!我抓不住了!我抓不住了!!”
“周硯深!你聽見沒有!先救景川!”
我回頭看了一眼梁景川。
他哪裏像抓不住的樣子。
兩隻手死死攥著,臉色雖然白,但人穩穩的。
可對講機裏,我爸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張。
“景川!你堅持住!周叔馬上來救你!”
“周硯深!你聽見沒有!先救景川!”
我閉上了眼睛。
風灌進領口,像刀子一樣刮我的皮膚。
我把梁景川往上托。
“抓住我的腰帶,往上爬。”
梁景川沒動。
我回頭看他。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你......你會不會鬆手?”
“我不會!”
梁景川還是不動。
對講機裏,我爸的聲音又響起來。
“周硯深,你給老子聽清楚了!景川掉下去了,老子饒不了你!”
眼淚和雪水混在一起,我輕輕地喊了一聲。
“爸......”
對講機突然沒聲了。
不知道是不是風把信號吹斷了。
我抬頭看向梁景川。
“你往上爬,我撐著你。”
梁景川終於動了,他踩上我的肩膀。
我的左手被鋼索刺穿,他踩上來的一瞬間,劇痛讓我差得咬破了舌頭。
我把梁景川托上了斷橋的殘骸。
他爬上去了,回身看了我一眼,伸出了手。
“周硯深,我拉你上來。”
就在那一刻,大橋又晃了一下。
我身體一沉,左手從鋼索上滑脫。
整個人往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