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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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川是我爸最鐵的兄弟的兒子。

梁叔和我爸同一年進隊，二十年前在雪山救援中犧牲了。

當時是我爸帶隊，梁叔把最後一套防寒服給了我爸。

自己凍死在暴風雪裏。

梁叔死的時候，梁景川才三歲。

我爸對梁景川，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上心了。

每年梁叔忌日，我爸都去墓前坐一下午。

梁景川上小學、初中、高中，所有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爸出的。

這些我都理解。

我爸欠梁叔一條命。

梁景川沒了爸，我爸賠他一個，應該的。

梁景川進隊那天，我爸把全體隊員都集合到大廳裏。

他攬著梁景川的肩膀，聲音洪亮。

“大家聽好了。”

“這是我兄弟梁振國的兒子，梁景川。我親侄子！”

“從今天起，他進咱們雪山巡護隊。大家多關照，多擔待。”

“景川跟你們不一樣，他沒爹，他媽身體也不好，家裏就剩他一個。以後有了任務，優先照顧他。”

底下人安靜了一瞬。

然後蔣旭帶頭鼓掌。

“歡迎小梁！”

掌聲響成一片。

梁景川站在我爸旁邊，笑容靦腆，衝大家鞠了個躬。

“我是新人，以後請各位前輩多教教我。”

“我爸走得早，周叔對我比我親爹還好。我能進隊，全靠周叔。”

他說著，眼圈紅了。

我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說什麼呢，你跟我親兒子沒兩樣，我能不幫你？！”

“以後在隊裏，誰給你氣受，我剝了他的皮。”

梁景川去宿舍的時候，背著一個嶄新的登山包。

我爸親手給他拎行李。

我站在人群裏，看著我爸忙前忙後，幫著鋪床、分裝備、講注意事項。

蔣旭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

“硯深，別多想。隊長那是念著老梁的恩情。”

我點了點頭。

“我懂。”

我沒有多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是雪山的方向，風從山脊上滾下來，嗚嗚地響。

我想起了我媽去世的那年。

我媽進搶救室的時候，我爸正在山上巡邏，電話都聯係不上。

我跟護士一起把媽推進搶救室。

三天後，我爸才從山上下來，趕到醫院的時候，媽已經走了。

他站在停屍間門口，沒進去。

隻是蹲在門外，點了一根煙。

煙燒到手指了，他才回過神。

我站在他身後，聽見他說——

“硯深，以後就剩咱爺倆了。”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可第二天，他就回山上了。

那年我十二歲。

我爸把我送到了寄宿學校。

他走的時候說：“山上那麼多人等著救命，你爸不能為了家事耽誤。”

“硯深，你要學會自己長大。”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穿著那身灰綠色巡護服，鑽進越野車。

車子開出去很遠，都沒回頭。

我都懂。

我爸是座山。

山是不能倒的。

山是所有人的山，不是一個人的父親。

所以他不照顧我。

可梁景川一來，我爸這座山忽然有了溫度。

他會笑著拍梁景川的肩，會在他宿舍門口轉悠問缺不缺東西，會讓食堂單獨給梁景川煮一碗雞蛋麵。

蔣旭說，隊長是為了還債。

我信。

可我不懂，這跟年底評優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