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是雪山巡護隊隊長。
從我進隊那天起,他就給我立了條規矩。
不許跟任何人說他是我爸。
他說這叫避嫌。
我都懂。
所以雪山最險的路線永遠是我的,夜班排的最多的永遠是我,評優名單上從來沒有我。
進隊三年,我隻拿了兩個處分,一個通報批評。
副隊長跟我說,隊長這是拿我當接班人磨。
我也一直這麼覺得。
直到梁景川進隊那天。
梁景川是我爸隊友的兒子,他爸是為了救我爸犧牲的。
進隊第一天,我爸把梁景川領到所有人麵前。
“這是我兄弟的兒子,我親侄子!以後大家多關照他。”
年底評優,我爸把三天兩頭請假的梁景川報了上去。
“景川的父親是烈士,這榮譽本來就該歸他。”
我站在台下,看著梁景川接過獎杯。
那個我拚了命幹了三年都沒摸到過的東西。
雪山巡護隊接到暴風雪預警那天。
我爸把我和梁景川分到了最危險的東線。
狂風把索道吹斷了。
我和梁景川同時從吊橋上摔下去。
我爸站在安全平台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把唯一的一根救援繩索扔給了梁景川。
1
我爸叫周鐵峰,雪山巡護隊隊長,幹了二十年。
我媽走得早,我是我爸帶大的。
在我心裏,他就是大英雄。
我爸手底下的隊員都說,周隊長是座山,硬氣,說一不二。
進隊那天,我爸把我叫進辦公室。
“硯深,你給我記好了。”
我站在他辦公桌前,腰挺得筆直。
“爸,您說。”
“以後,在隊裏,你不許叫我爸,要叫隊長。”
“為什麼?”
我爸抬起頭,眼睛像雪山上的黑石頭,又冷又硬。
“避嫌,懂不懂?”
“你是周鐵峰的兒子,不能讓人覺得是靠老子走後門的。”
我點了點頭。
“爸,我懂。”
我是真的懂。
我爸當了一輩子雪山巡護員,從普通隊員幹到隊長,靠的就是一個名聲。
不徇私,不護短。
困難的路線他去巡;危險的任務他先上。
誰提起周鐵峰,都得豎大拇指。
我不能砸了他的招牌。
所以我進隊三年,巡護路線永遠是別人挑剩下的。
最遠、最險、最容易出事的那條線,永遠是我的。
暴風雪天,別人在站裏待命,我得跟著我爸出去巡邏。
六月雨季,後山泥石流高發,別人輪班休整,我帶著對講機住在觀測點。
三年,我拿了一個通報批評,兩個處分。
通報批評,是我發燒三十九度五還堅持巡山,在觀測點睡過去了,對講機呼了二十分鐘沒人應。
我爸親自寫的通報。
處分,一次是我私自延長巡護時間,超時未歸。
另一次是我把補給給了被困的遊客,自己空著手走了十五公裏山路回來,脫水暈了被副隊長救回來。
副隊長叫蔣旭,跟了我爸十五年。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硯深,隊長這是拿你當接班人在磨。”
“別的隊員犯了事,他睜隻眼閉隻眼。你犯了事,他往死裏整。”
“為什麼?因為你是隊裏最拔尖的苗子。”
“越是這樣,你越得爭氣。”
我信了。
我一直信。
直到梁景川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