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奶奶的藥斷了兩天。
第三天清晨,青禾哭著跑來找我。
“姑娘,老夫人咳血了。”
我衝到奶奶房中,她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上全是血沫。
大夫來了,沉著臉把藥箱一合。
“再不抓藥就來不及了,今天必須煎上。”
大夫走後,我把房中翻了個底朝天。
七十文銅錢,三張當票,一根禿了毛的舊筆。
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
我坐在地上,目光落在妝匣最底層的紅綢布上。
打開紅綢,裏麵躺著一支銀簪。
簪頭刻著一朵玉蘭,是母親嫁進沈家時戴的。
她難產走的那年,把這支簪子留給了我。
“姑娘,這是夫人留給您最後的念想。”
青禾的聲音在身後,帶著哭腔。
我把銀簪握在手心,攥了很久。
“奶奶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我裹上披風,把銀簪揣進袖中,出了府門。
城西的聚寶當鋪,櫃台高得要仰頭。
“我要當樣東西。”
我把銀簪放在櫃台上。
掌櫃拿起來對著光照了照,又擱下來。
“銀的,成色一般,簪頭還有磕痕。”
“一兩二錢,不當就拿走。”
“這支簪子是苗銀打的,至少值三兩。”
掌櫃冷笑一聲,轉過身去翻賬本。
“就這成色,愛當不當。”
我盯著櫃台上那支銀簪,眼眶發酸。
“當。”
一兩二錢銀子丟在櫃台上,我按了手印,攥著當票出了當鋪。
剛拐進巷子,身後傳來腳步聲。
“喲,小娘子,一個人走路不害怕?”
三個混混堵在巷口,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青禾從後麵衝出來擋在我身前。
“你們幹什麼!這是沈府的人!”
“沈府?沒聽說過。”
青禾抓起牆角的碎磚砸過去,拉著我拔腿就跑。
穿過兩條街才甩掉他們,青禾的鞋跑丟了一隻,腳底磨出了血泡。
回到府門口,二嬸正站在門廊下。
她身後站著全府的丫鬟婆子,一個不落。
“沈明妝,你過來!”
二嬸身邊的趙嬤嬤低著頭,不敢看我。
“趙嬤嬤,告訴大姑娘你今天在街上看見什麼了。”
“奴婢看見大姑娘去了聚寶當鋪。”
二嬸冷笑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麵提高了嗓門。
“堂堂沈府嫡女,偷偷摸摸去當鋪當東西!”
“這是打沈家的臉麵!”
“你父親在邊關浴血奮戰,你在家中把東西拿去當鋪換錢!”
“二嬸,奶奶的藥斷了三天,我實在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府中管你吃管你穿,你有什麼沒有辦法的!”
“去祠堂跪著,跪夠一個時辰再出來。”
我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膝蓋很快就沒了知覺。
隔著院牆,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明妝,我的明妝......”
“嬤嬤,扶我去看看明妝......”
“老夫人您別動!”
“我要去看我孫女!”
“老夫人,二夫人下了令,誰也不敢放人。”
奶奶的哭聲透過院牆傳過來,一聲比一聲弱。
我跪在祠堂中央,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青磚上。
袖中的一兩二錢銀子硌著掌心,燙得發疼。
“奶奶,藥來了。”
“您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