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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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沒亮，我換了身舊衣裳出門。

青禾在門口攔住我，往我手裏塞了兩個饅頭。

“姑娘，吃點東西再去。”

我把饅頭揣進懷裏，去了東街的墨香書鋪。

“掌櫃的，我來接抄書的活計。”

陸遠舟正站在櫃台後理賬，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來了？上次那本《禮記》抄完了？”

“抄完了，昨夜收的尾。”

我把抄好的書冊放在櫃台上，整整五十頁，每一頁都工工整整。

陸遠舟翻了翻，點了點頭。

“字不錯。”

他從櫃台下摸出二十文銅錢推到我。

“拿著，這是這次的工錢。”

我把銅錢攥在掌心，開口說：“掌櫃的，再給我接一本吧。”

陸遠舟皺了皺眉。

“你上一本抄了五天，眼裏全是血絲，別接那麼多了。”

“不礙事，我撐得住。”

“沈姑娘，你才多大，身子骨要緊。”

“掌櫃的，我需要銀子。”

陸遠舟看了我半晌，歎了口氣，從架上取了一本《詩經》遞給我。

“不急，十天內交就行。”

我接過書冊，抱在懷裏轉身要走。

角落裏幾個抄書人擱下筆，朝我這邊看過來。

“又來了，那個窮酸丫頭。”

“連自己的宣紙都買不起，用的都是鋪子裏的邊角料。”

“聽說她是沈府的姑娘？沈府窮成這樣？”

我低著頭，抱著書冊出了書鋪。

回到府中已是晌午，我把書冊藏在枕頭底下，坐到桌前開始趕繡活。

前幾日接了一副門簾的繡活，繡完能得五十文。

白日抄書，夜裏繡活，一天睡不到兩個時辰。

三更時分，燭火跳了兩跳，屋中暗了下來。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模糊，針紮在指腹上沁出一顆血珠。

青禾被我的動靜吵醒，從矮榻上爬起來。

“姑娘，都三更了，歇了吧。”

“再繡一會兒，這門簾明天要交。”

青禾湊過來一看我的眼睛，嚇了一跳。

“姑娘！你眼底全是血絲！”

她撲通跪下來，拽住我的袖子。

“求您了，歇一歇吧，身子熬壞了怎麼辦？”

“奶奶的藥明天就斷了，我不能停。”

青禾咬著嘴唇，眼淚啪嗒掉下來，卻不敢再說。

她默默起身，去廚房灌了個湯婆子塞到我手邊。

我暖了暖手，繼續低頭繡花。

翌日天剛亮，我收起繡了一夜的門簾，正要出門去書鋪。

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二嬸帶著兩個婆子氣勢洶洶闖進來。

“好哇，昨夜誰給你點的燈？”

我站起身，攥緊了手裏的門簾。

“二嬸，是我自己點的。”

二嬸走到桌前，一把掀開簾子，看見了針線簍裏堆著的繡品和枕頭底下的書冊。

她拎起那本《詩經》，翻了翻，冷笑出聲。

“半夜不睡覺，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二嬸，那是我抄書用的。”

“抄書？堂堂沈府嫡女，跑去外頭給書鋪做苦力，你是嫌沈家丟人丟得不夠？”

“二嬸，奶奶的藥錢不夠，我隻是想賺點銀子。”

二嬸把書冊往地上一摔，又拿起繡了一半的門簾看了看。

“這些繡品，哪來的？”

“城東繡坊接的活，繡完一副五十文。”

“五十文？”

二嬸嗤笑一聲，把繡品團成一團塞進袖中。

“沒收了，就當罰你不懂規矩。”

“二嬸！那是我繡了一夜的！”

我撲過去想搶回來，二嬸側身避開。

她一腳踢翻了桌下的針線簍，線團和布料撒了一地。

“從今天起，不許再去書鋪，不許再接繡活。”

“好好待在院子裏抄女誡，什麼時候抄夠了什麼時候出來。”

二嬸轉身就走，兩個婆子跟在後麵，院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我跪在地上，看著滿地的針線和碎布。

青禾蹲下來，默默把散落的線團一根根撿起來。

“姑娘，怎麼辦？老夫人的藥今天就斷了。”

我把地上的針一根根撿起來。

“青禾，你去把那副門簾要回來。”

“二夫人不會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