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常年征戰邊關,母親難產去世後,府中一應事宜皆由二嬸掌管。
每月到我手裏的月銀,隻有薄薄一串銅錢。
我以為家中拮據,從不多問。
奶奶病重抓不起藥,我白天替書鋪抄書,夜裏趕繡活,熬到眼底出血。
父親凱旋第二日,二嬸拿出賬本給他。
父親看完後拍案怒吼。
“你一個姑娘家,每月竟花了一千兩!”
“說,你花這麼多錢幹什麼了?”
我跪在地上,從袖中掏出僅剩的幾枚銅板和一遝當票。
“什麼一千兩?”
“我每個月的月銀隻有一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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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五,是我去正房領月銀的日子。
“二嬸,我來領這個月的月銀。”
二嬸坐在圈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丟在桌上。
“拿去吧。”
我低頭數了一遍,一百文。
青禾站在我身後,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二夫人,大姑娘的月銀怎就隻有這點?”
二嬸抬起眼皮冷冷掃了她一眼。
“府上不寬裕,大姑娘該體諒些。”
“你父親常年在外,家中進出全靠我一個人撐著,哪來那麼多銀子?”
我拉了拉青禾的袖子,搖了搖頭。
“多謝二嬸。”
我把銅錢揣進袖中,轉身出了賬房。
青禾跟在後麵,壓低聲音說:
“姑娘,這也太少了!上個月好歹還有一百二十文,這個月怎麼又少了?”
“別說了。”
我攥緊袖中的銅錢,聲音很輕。
“二嬸說得對,府上不寬裕。”
回到房中,我把銅錢收進櫃子底層。
奶奶的咳疾又重了,昨夜咳了半宿,帕子上全是血絲。
大夫開了一張方子,至少要一兩銀子的藥材才能壓住病。
一兩銀子。
我翻遍了櫃子、枕頭底下、針線簍夾層,把所有錢都拿了出來。
我裹上披風出了府,去了東街的濟仁堂。
“掌櫃的,這幾味藥多少錢?”
夥計接過方子看了一眼。
“一兩二錢銀子。”
我把攥得發燙的銅錢排在櫃台上。
夥計數完後,嗤笑出聲。
“才八十文,這點錢也敢來抓藥?”
“回家湊夠了再來,別在這兒耽誤生意。”
身後的夥計們笑成一片。
我把銅錢一顆一顆收起來,攥在掌心。
出了濟仁堂,風灌進領口,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站在街口想了很久,還是轉身回了府。
二嬸正在院中嗑瓜子,見我又回來,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又來了?”
“二嬸,奶奶的病不能再拖了。”
“大夫說至少要一兩銀子抓藥,求二嬸預支下個月的月銀給我。”
二嬸把瓜子殼吐在碟子裏,慢悠悠開口。
“府中賬上沒錢,你父親常年在外,哪有銀錢寄回來?”
“我一個婦道人家操持這偌大的府邸,處處要錢,能從哪兒變出銀子來?”
我咬著嘴唇,跪了下來。
“二嬸,求您了,奶奶咳了一夜,帕子上全是血。”
二嬸皺起眉頭,“啪”一聲把茶盞磕在桌上。
“沈明妝!”
“你不好好在內院學規矩,成天往外麵跑丟人現眼!”
“你當沈家的嫡女是叫花子嗎?動不動就跪,動不動就求,像什麼樣子!”
“回去抄二十遍女誡,少來這裏討嫌!”
我跪在地上,眼淚砸在青石磚上。
二嬸起身進了內堂,“啪”一聲關上了門。
青禾跑過來扶起我,哭著說:
“姑娘,咱們不求她了,我去想辦法。”
我擦掉眼淚,站直了身子。
“青禾,明天帶我去書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