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奶奶的藥終於煎上了。
一兩二錢銀子,換回了七天的藥。
七天之後呢,我不敢想。
但第五天頭上,邊關來了捷報。
父親大破敵軍,不日凱旋回京。
消息傳到府中,全府上下忙成了一鍋粥。
二嬸連夜命人張燈結彩,大紅綢子從正門掛到正堂。
連平日裏舍不得點的檀香都燒上了。
天沒亮,二嬸就來了我院子。
“明妝,你父親今日回府,去換身像樣的衣裳。”
“二嬸,我沒有像樣的衣裳。”
“把我那兒一套杏色的拿給大姑娘。”
身邊的婆子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二嬸走到我麵前,伸手替我理了理碎發。
“你父親回來,別在外頭說三道四的。”
“好好做個孝順女兒,懂嗎?”
“二嬸知道你委屈,但你父親剛回來,別讓他煩心。”
我低著頭,點了點頭。
“好。”
二嬸又去了奶奶房中,親自給奶奶梳洗打扮。
奶奶已經好多天沒下床了,被兩個丫鬟扶著坐到正堂。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靠在椅背上直喘。
“奶奶,您撐得住嗎?”
“撐得住,我要等你父親回來。”
正午,府門外傳來馬蹄聲。
父親一身鎧甲跨進了門檻。
三年沒見,他鬢邊白了不少,但腰板依舊筆直。
“大哥一路辛苦了!”
二嬸迎上前,殷勤地接過披風,親自奉茶。
“大哥在家好生歇息,這些年家中事務妾身都記了賬,正要交給大哥過目。”
父親接過茶盞,看了她一眼。
“弟妹辛苦了。”
“不辛苦,是大哥在邊關浴血奮戰才是真的辛苦。”
二嬸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本,雙手遞上。
“將軍,您過目。”
父親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在賬目上掃過,臉色越來越沉。
一頁,兩頁,三頁。
正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二嬸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嘴角微微翹起。
我跪在堂下,心裏莫名發慌。
“啪”的一聲。
父親把賬本摔在桌上。
“沈明妝!”
我渾身一顫,抬起頭。
“你一個姑娘家,每月竟花了一千兩!”
“說,你花這麼多錢幹什麼了!”
滿堂的人都看著我。
二嬸歎了口氣,搖頭道:
“大姑娘許是拿去做善事了,不過妾身也沒多問。”
我跪在地上,膝蓋發軟,手指在袖中不斷發抖。
然後我摸到了袖子裏的東西。
幾枚銅板,三張當票。
我把它們掏出來,一樣一樣擺在地磚上。
銅板碰著青石,發出清脆的響聲。
當票攤開,上麵寫著銀簪、棉襖、繡品。
“什麼一千兩?”
“我每個月的月銀,隻有一百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