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我把協議往前推了一寸,“筆在左手邊抽屜,你慢慢想,我去做飯了。”
轉身進廚房的時候我聽見椅子腿擦過地磚。
沈星語沒追過來,她坐在沙發上,對著一份斷親協議發呆。
灶台上的水燒開了,蒸汽噗噗頂著壺蓋。
我把火關小,從冰箱裏拿出排骨解凍。
上一世的這一天,我在廚房裏哭著求老天爺讓女兒回心轉意。
這一世我剁排骨的刀起刀落,每一刀都砸在砧板上,震得案板砰砰響。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沈星語已經走了。
協議原封不動留在茶幾上,紙麵被捏出幾道皺褶。
她沒簽,也沒把協議帶走。
我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慢慢嚼。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星語發來的微信,隻有三個字:“你別逼我。”
我回她:“是你自己選的。”
對麵沉默了很久。
我吃完飯刷完碗,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新聞,手機才又震起來。
這次是語音,五十九秒。
我點開,程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阿姨,我知道您對我不放心。我離過婚,帶個孩子,收入也不高,配不上星語。”
“但我是真心對她的,她懷孕了我會負責一輩子。您要是氣不過,您打我罵我都行,別為難星語,她懷著孕不能動氣。”
這段話我上一世聽過一模一樣的,一字不差。
程越說到她懷著孕不能動氣的時候語氣微微下沉,帶著某種篤定的悲憫,好像他已經料定我會心軟。
上一世我是心疼心軟了,但我還是逼他們分開了,還打掉了孩子。
可最終換來的是什麼,是女兒的怨恨,她以死來懲罰我。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攔著呢,老天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那我就成全他們。
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去吧。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沈星語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媽,你非要這樣嗎?”她聲音發啞,眼眶裏汪著淚,要掉不掉。
我靠在門框上,沒讓開:“想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往我懷裏撲。
我沒動,她就停住了,眼淚終於掉下來:“我簽,我簽還不行嗎?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我也當沒你這個媽。”
她拿過桌上的協議,快速簽完三份,字跡歪斜得像爬蟲。
簽完她把筆一摔,抬頭看我:“滿意了嗎?明天我就和程越領證,不用你陪,不用你祝福,你繼續過你的日子。”
我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簽名,合上收好。
“行。”我側身讓開路,“你的東西今天收拾完搬走,家裏鑰匙留下。”
她愣住了,像沒料到我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嘴唇抖了兩下,最後狠狠一跺腳,進屋開始翻箱倒櫃。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臥室裏傳來衣櫃門摔來摔去的聲音,給自己泡了杯茶。
二十分鐘後她拖著一個行李箱出來,肩上還斜挎著一個大包。
路過我麵前時她停了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從鑰匙串上卸下一把家門鑰匙拍在茶幾上。
玻璃台麵被砸出清脆的一聲。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