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岸上後，我沒走正門，繞到醫療站後排的物資隔間換氧氣瓶。

剛摘下麵罩吸了兩口噴霧，隔間帆布簾就被人從外麵挑開。

江菱帶著許薇走進來，反手把簾子扣死。

江菱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沈聽瀾？！”

我擰緊氧氣瓶閥，“江小姐認錯人了。救援隊還有巡檢，請讓開。”

許薇擋在門口，從包裏抽出一張複印的殯葬記錄，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隊長，五年前星瀾號海難，秦總親自簽的遺體認領單。”

“那具遺體眉尾有疤，手上戴著訂婚戒。可殯儀館火化記錄上，簽字的是菱姐。你說巧不巧？”

江菱打斷她：“許薇，別嚇著沈隊長。”

她轉向我，聲音壓低，“我不管你是不是她。你隻要退出二號涵洞救援，別再碰五年前星瀾號的底艙記錄，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我看著她，“二號涵洞底下還有兩名工人。救援調度由支隊決定，不是秦氏。”

“工人當然要救。”

江菱看著我，“可你要是借著救援去翻舊賬，五年前的事故報告就得重開。港務局批給秦氏的深水港、阿越現在的位置，全得跟著翻。”

“沈隊長，你一個人背得起嗎？”

我抬眼看著她，“江小姐，你這些話，我可以原樣交給督察處。”

江菱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按響牆上的醫療緊急呼叫。

刺耳的蜂鳴聲裏，她後退半步，自己把鼻導管扯鬆，靠在藥品櫃上喘起來。

許薇立刻扶住她，衝門外喊：“來人！沈隊長不讓我們吸氧，還威脅要拔管！”

帆布簾被猛地扯開。

秦越帶著保鏢衝進來，第一眼落在江菱鬆脫的鼻導管上。

第二眼才看向我。

“怎麼回事？”他聲音沉得發冷。

江菱抓住他袖口，喘得斷斷續續。

“阿越，別怪沈隊長......她隻是不讓我用那支霧化劑......她說二號涵洞的工人比我先排上......”

秦越抬頭盯住我胸前的急救囊，“這支藥，先給阿菱。”

“這支藥是留給井下粉塵咯血工人的公共急救物資。”

我把氧氣瓶架上的執法記錄儀拿下來，屏幕還亮著紅燈。

“從我進隔間起全程錄像。江小姐要不要一起看，剛才是誰按的呼叫鈴、誰扯的鼻導管？”

許薇臉色一變。

江菱抓著秦越的手緊了緊，眼淚掉下來：“阿越，她剛才還拿五年前星瀾號的事威脅我。她說隻要我還在醫療艙，她就讓督察處重開事故報告。”

秦越的眼神在我眉骨和左手上一頓。

他顯然沒認出我，但“星瀾號”三個字讓他下頜繃緊。

他沒看記錄儀，隻對保鏢道：“把沈隊長請到前線醫療指揮艙。救援結束前，她的急救囊和記錄儀都先交出來。”

我按住急救囊，“秦總，救援隊長歸支隊管。你要停我的職，讓港務督察處下文件。”

趙支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秦總，二號涵洞還有人在底下。沈隊長的處分，等救援結束再說。”他朝我偏頭，“沈隊，先去醫療艙把情況說明白。藥和記錄儀，隊裏封存，誰也不能私動。”

我看了眼江菱。

她靠在秦越懷裏，鼻導管已經被許薇重新掛好，眼底那點狠色一閃而過。

我扣緊麵罩，把記錄儀交給林舟封存，轉身往醫療艙走。

秦越帶人跟在後麵，腳步很沉。

“沈隊長。”他在我身後忽然開口，“你眉尾那道疤，怎麼來的？”

我沒回頭，“海底暗礁刮的。秦總對救援隊的舊傷也感興趣？”

他沒再問。

可我知道，從“星瀾號”三個字出口起，這件事已經不可能按江菱的意思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