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隊!三名工人固定好了,可以起吊!”
耳麥裏傳來副隊長林舟的呼喊,將我拉回現實。
我猛地回神,右肺深處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五年了,當年在海上漂流兩天留下的重度肺損。
每逢下潛到陰冷海域,依舊會隱隱作痛。
我咽下喉頭的鐵鏽味,衝林舟比了個手勢,“先升一號救援籃,送三名重傷工人去醫療船。”
等三名斷腿的工人被吊出井口,我才爬上二層斷階,將備用吊帶遞向秦越和江菱。
“輪到你們了,扣緊主環。”
我壓低嗓音,隔著呼吸麵罩,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秦越黑著臉替江菱扣好吊帶,冷冷睨了我一眼,“要是阿菱吹風犯了喘,你們整個支隊都擔待不起。”
我沒接話,核對完鎖扣,將他們一並吊出了坍塌區。
爬上轉運甲板後,我把記錄板交給林舟,“一區五名被困者全部脫險,後續交給你,我去換個氧氣瓶。”
我不能再跟他們照麵了。
五年前,秦越能為了江菱解開我的安全扣。
如今他是權勢滔天的秦氏航運掌權人,為了掩蓋當年見死不救的醜聞,誰能保證他不會再害我一次?
我隻求救完所有被困者,離這對男女越遠越好。
剛走到轉運船走廊拐角,兩名保鏢忽然攔住了去路。
“這位隊長,我們秦總讓你過去核對受困物品。”
我心中一凜,正要開口。
“叮鈴。”
是銀哨碰撞的脆響。
我腳步猛地頓住,這動靜我化成灰都認得。
六年前秦越初次帶船隊出遠洋,我頂著寒冬下潛珊瑚礁三天,手腳凍滿血泡才撈起深海銀母,打成這枚救生哨係在他風衣上。
五年過去,居然還戴在他身上。
我握緊手電,壓著沙啞的嗓子道:
“私人物品打撈請找後勤處,我還要去巡檢二號涵洞。”
說完我往旁退,試圖讓道。
“阿越,怎麼停在風口不走了?”
前方休息艙傳出柔弱的女聲。
是江菱。
秦越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全然沒有對我的戾氣,溫和道:
“遇到剛才井下那個隊長。”
他對保鏢交代,“救援隊辛苦,把船上的薑茶和保暖毯分他們幾套。”
江菱輕聲附和,
“也是,大冷天下海救人不容易。我們這次乘遊艇出來,正好趕在明天聽瀾姐五周年忌日去外海撒白菊祈福,幫襯救援隊也是替聽瀾姐積福了。”
“聽瀾姐走得慘,她在九泉之下知道我們年年記掛她,定會安心。”
我站在陰影裏聽著,隻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在豎井口,是誰毫不猶豫扣上我的安全扣,搶走我的生路?
秦越歎了口氣,“那年全怪我自己,沒能把她救上來。”
江菱抽泣道,“阿越別自責,海嘯剛退你就開衝鋒舟回去找過她,還將聽瀾姐遺體打撈上來風光大葬了。”
我搭在艙壁上的手猛地一緊。
當年我抱著碎木板漂流時,恍惚看見遠處有快艇燈光,拚命呼救,快艇卻調頭開走。
我在海上漂了兩天兩夜,衝到鄰省才被漁船救起,哪裏死在了那片海裏!
他大葬的到底是誰?
保鏢催促:“問你話呢!薑茶要不要?”
艙裏突然傳來咳嗽聲,秦越立馬亂了陣腳,
“讓你把披肩裹緊你不聽,海風涼,你支氣管弱怎麼受得住!”
聽著他對她的嗬護,我心底早沒了波瀾。
“多謝,救援隊有紀律,不收家屬物資。”
江菱又開口,“阿越,我們早些回岸上醫療艙吧,明日是聽瀾姐忌日,我想早點折好紙船替姐姐祈福。”
秦越下令,“走。”
一行人簇擁著江菱走過。
我隔著護目鏡,清晰感覺到江菱有一道陰冷的視線釘在我露出的眉骨和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