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那夜,老國師入宮對帝後說:
“皇後之女,是百年福星。”
可皇後隻看了一眼,便別開了臉。
隻因我半張臉上,有一片暗紅胎痕。
當夜,她把我和虞貴妃剛生下的女兒調了包。
從此,那個白淨漂亮的女孩成了嫡公主,受萬民供奉。
而我成了貴妃宮裏人人可欺的醜東西。
十七年後,北境求娶公主。
滿朝跪求皇帝:“福星公主不能走。”
皇帝於是把我推了出去。
和親車駕離京那天,假福星站在城樓上,笑著對我說:
“姐姐,大家離不開我,隻能委屈你了。”
我隔著風雪看她。
“那你可要守住了。”
因為國師的後半句是。
“人在,國安;人離,國危。”
1.
和親的車駕停在朱雀門外。
我坐在車中,臉上蒙著一層薄紗。
禮部的官員怕我這張臉嚇到北境使臣。
城樓上,蕭嘉儀穿著金線織成的鬥篷,身邊圍著皇後、貴妃。
她是人人供奉的福星公主。
她今日不必和親。
因為百姓說,她若離京,國家必定遭災。
所以該走的人,隻能是我。
蕭嘉儀下了城樓,走到車駕前。
“照月姐姐。”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你不要怨父皇母後。大曜離不開我,北境又一定要公主,隻能讓你去。”
我掀開車簾,看著她。
她今日頭上戴的是九尾金鳳簪。
那原本該是皇後嫡長女才能戴的。
她戴了三年。
我隻在宮女打掃妝匣時遠遠看過一眼。
“你也知道大曜離不開福星?”
蕭嘉儀眼神閃了閃。
但很快,她笑得更溫柔。
“自然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走。”
我點頭。
“那就好。”
她不喜歡我這副平靜的樣子。
從小到大,她最喜歡看我狼狽。
我被虞貴妃罰跪,她笑嘻嘻在我麵前晃。
我被宮人嘲笑,她會柔聲說“姐姐別怪他們”。
我被關在偏殿,她會派人送來一麵銅鏡,讓我日日看清自己有多醜。
今日也一樣,她靠近我低聲說:
“你別妄想北境王會憐惜你。聽說他最厭惡醜陋之物。”
我笑了一下。
隔著麵紗,她看不見。
“蕭嘉儀。”
她皺眉。
“你叫我什麼?”
從前她不許我直呼她名。
要我喊她福星殿下。
可今日我已經要離開大曜了。
規矩管不到我身上。
我說:“希望你們守得住。”
她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守什麼?”
我沒有回答。
車駕起行,馬鈴聲在長街上輕輕晃動。
身後,百姓跪了一地。
他們不是送我。
他們在朝城樓上的蕭嘉儀叩首。
“願福星公主庇佑大曜。”
“願福星公主萬安。”
我坐在車裏,聽著那些聲音漸漸遠去。
袖中藏著一塊舊玉。
玉上刻著一行細小的字,是當年老國師留下的批語。
皇後長女,赤印承福。
人在,國安。
人離,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