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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藝恩,這件事鬧大了,對你影響很大。”
我說:“對學校也一樣。所以我申請公開複核,紀檢辦、招生委員會、學生本人、推薦人全部到場。”
院長歎了口氣。
“我幫你轉紀檢。”
當天晚上,邵氏教育基金會發了聲明。
措辭很漂亮。
“我們尊重高校招生自主權,也相信公平不會因出身而改變。”
“邵嘉儀同學自幼參與山區教育公益,其姥姥邵初雪女士曾從貧困山村回歸家庭,深知教育改變命運的重要性......”
沒有點我的名字。
但每一句都在把我往“濫權”“偏見”“寒門導師嫉妒名媛”的位置上推。
第二天,姨媽梁婉接受了采訪。
她如今叫邵初雪。
鏡頭裏,她穿淺灰羊絨衫,珍珠耳釘,妝容淡得恰到好處。
記者問她:“聽說您的孫女申請京大研究生遇到了一些波折,您怎麼看?”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
“嘉儀這孩子從小努力,我其實不希望她被家世標簽捆綁。可沒想到,她今天反而因為出身被質疑。”
記者又問:“您當年被尋回的經曆,對她影響很大嗎?”
梁婉低頭笑了一下。
“當然。那段經曆是我的傷,也是我的根。”
“我在山裏長到十六歲,知道女孩子沒有教育會多難。所以我回來以後,最想做的就是幫助那些孩子。”
真會說。
我媽十六歲那年,也想讀書。
村小老師說她字寫得好,算數也快,勸她養母王桂蘭讓她繼續念。
王桂蘭當著全村人的麵罵我媽:
“一個撿來的丫頭,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早晚是別人家的!”
可她把梁婉送走那天,收了邵家一筆感謝費。
夠村裏普通人家蓋三棟新房。
采訪發出後,輿論更熱。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從大山歸來的姥姥,護不住孫女的求學路。”
“寒門女導師上岸後,是否正在製造新的不公?”
“京大推免複試名單為何能被個人一句話攔下?”
紀檢辦負責人傅承澤來找我時,我正在整理檔案。
“校方同意公開複核,但有個前提。你提交的材料必須全部來源合法,且與招生資格直接相關。私人恩怨不能成為複核理由。”
我抬頭看他。
“我從來沒打算用私人恩怨。”
傅承澤看了我一會兒。
他比我年長幾歲,做事一向穩,話少,但每一句都落在規矩上。
“你申請調取的舊戶籍、村衛生所記錄、基金會推薦流程,我已經讓人走函了。親子鑒定那邊呢?”
“邵遠川已經同意了。”
傅承澤有些意外。
“邵家那位老先生?”
“嗯。”
昨天深夜,邵遠川給我打了電話。
聲音很蒼老。
他說:“林老師,我聽說你質疑初雪的身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問他:“您敢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敢。”
四十年前,他沒有堅持做這件事。
四十年後,他終於敢了。
可惜太晚。
傅承澤翻著我桌上的材料,看到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時,動作頓住。
照片裏兩個女孩站在土牆前。
一個瘦小,左肩衣領歪著,露出一點月牙形淺痕。
另一個稍高,抿嘴笑著,眼裏有壓不住的機靈。
我媽是前一個。
梁婉是後一個。
傅承澤低聲問:“你母親?”
我點頭。
“她去世前,把能找到的東西都留給我了。可那些年我太小,拿著這些去找人,隻會被當成碰瓷豪門。”
“所以你一直等?”
“不是等。”
我把照片放回檔案袋。
“是我一直在往上爬。”
我得先站到一個地方。
站到她們不能再隨便把我踢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