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下午兩點,工作人員吃盒飯。
盒飯不是給我們的。
可香味飄過來時,我還是下意識抬頭。
米飯。
土豆牛腩。
青椒炒蛋。
一次性餐盒打開,熱氣往外冒。
我盯了一秒,趕緊移開視線。
胃裏像有隻手在擰。
我轉身去井邊洗桶,用涼水拍臉。
水流過嘴角。
我差點伸舌頭舔。
太難看了。
我低下頭,不讓鏡頭拍到我的表情。
那個拖白箱子的女生叫夏悠。
她走過來,遞我一張紙。
“你臉色好白。”
我接過來。
“謝謝。”
她看了看我。
“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我說:“吃了。”
撒謊的時候,我手指還在抖。
夏悠想再問,導演那邊叫她補鏡頭,她隻好走了。
我靠在井邊緩了一會兒。
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從小就很會忍。
小學五年級,學校組織春遊,一百二。
我拿著通知單回家。
鹿紹庭看了一眼,直接塞進抽屜。
“這種活動沒必要。”
“你媽最煩你拿亂七八糟的事要錢。”
第二天,全班坐大巴出發。
我一個人留在教室寫卷子。
老師問我為什麼不去。
我說我暈車。
初中時,校服換季,我的舊校服袖口短了一截。
冬天露出一截手腕,凍得發紫。
老師催了幾次。
我回家跟鹿紹庭說。
他說:
“還能穿就別浪費。”
“你媽現在正忙,別拿這點小事煩她。”
於是我穿著那件短袖口校服過了一個冬天。
同桌問我冷不冷。
我說還行。
其實每次寫字,手指都僵得握不住筆。
傍晚,任務終於快結束。
我去抱柴。
木柴剛抱起來,眼前忽然黑了一片。
我踉蹌一下,柴散了一地。
秦敘立刻過來。
“鹿念禾?”
我撐著牆,擠出笑。
“沒事,沒拿穩。”
他看了我幾秒。
“休息一下。”
“不用。”
“你嘴唇都白了。”
他語氣嚴肅起來。
“坐下。”
我隻好坐到院牆邊。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捧著杯子,小口喝。
水進胃裏,像落進空洞。
越喝越餓。
這時,沈明枝又在觀察室接入了現場耳返。
她看著屏幕,問我:
“念禾,你現在是不是又在硬撐?”
我愣住。
她聲音冷硬。
“你爸說,你最會在外人麵前裝委屈。”
“我希望你別把這套帶到節目裏。”
我腦子嗡了一下。
裝委屈?
我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
我想說,媽,我真的沒裝。
我真的很餓。
可我張了張嘴,最後隻說:
“我沒有。”
沈明枝沉默了。
她的沉默比責備更讓我難受。
像她已經給我判了錯。
晚上六點半,長桌擺出來。
木盆端上桌。
一筐窩窩頭。
一盆白菜湯。
一碟鹹菜。
幾塊蒸紅薯。
其他嘉賓臉色當場垮掉。
“不是吧,真吃這個?”
“這能噎死人。”
“有沒有雞蛋啊?”
“我一天沒吃了,就給這?”
我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我隻看見那筐窩窩頭。
黃澄澄的,熱氣一層層往上冒。
它們堆在竹筐裏。
那麼多。
多到我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