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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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破衣被換下來，宮女給我套了一件粉白宮裙。

那料子太軟。

我站著不敢動，總覺得一動就會弄壞。

進宮的馬車很寬。

我坐在最邊邊，腳不敢踩實，怕把車板弄臟。

柳雲蘿坐在太後身邊，輕聲說：“民女小時候常夢見高牆紅瓦，如今看見宮門，心裏好像並不陌生。”

太後輕輕拍她的手：“可憐孩子。”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

宮女給我穿了鞋，可鞋太幹淨，我走路都怕踩壞。

皇帝坐在前頭，沒有說話。

皇後也沉默。

但我能感覺她看了我好幾次。

入宮後，我們被安置在昭陽宮偏殿。

柳雲蘿一進門，就先向皇後行禮。

“娘娘安。”

她彎腰的姿勢很好看。

教養嬤嬤忍不住誇：“柳姑娘規矩學得真好。”

我也趕緊學她彎腰。

可我太慌，踩到裙擺，整個人撲通摔在地上。

膝蓋很疼。

我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跪好：“對不起，對不起，我笨。”

教養嬤嬤皺眉。

太後身邊的宮女低聲道：“這若真是公主，怎會連站都站不好？”

我聽見了，把頭埋得更低。

晚膳時，我坐在最末的位置。

柳雲蘿先給太後奉茶，又給皇帝問安，然後才坐下。

太後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倒穩重。”

皇帝看了她一眼，神色也緩了些。

宮人把碗筷放到我麵前。

我等所有人都動了，才小心翼翼夾了一根青菜。

一粒米落在案上。

我嚇了一跳，飛快撿起來塞進嘴裏。

殿裏忽然靜了。

太後眉頭皺得很緊：“成何體統。”

我臉白了，立刻滑下椅子跪住。

“我不浪費，我下次少吃一點。”

皇後手裏的筷子停住。

她沉默了一會兒，夾了一塊軟爛的肉放進我碗裏。

“宮裏的規矩，不是讓孩子怕飯。”

我怔怔看著碗裏的肉。

鼻子酸得厲害。

夜裏，宮女帶我去睡覺。

偏殿的床很大，被褥是香的，帳子垂下來，像雲一樣。

宮女說：“小枝姑娘，您睡這裏。”

我站在床邊，搖頭。

她問：“怎麼了？”

我絞著手：“我會弄臟。”

她歎了口氣，哄我上去。

等她走後，我還是爬下來，縮到床腳的踏板邊。

我抱著膝蓋，迷迷糊糊睡著。

半夜，我夢見有人拽我肩膀。

我哭著求：“不要抱我走......”

突然有腳步聲停在門口。

我一下驚醒，蜷成一團。

門被輕輕推開。

皇後站在外麵，身上帶著淡淡香氣。

可這股香氣讓我腦袋忽然疼起來。

我捂住鼻子往後躲。

皇後腳步一頓。

她看著我縮在床腳，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以為她生氣了，趕緊爬起來跪下。

“我不是故意睡這裏的。”

“我馬上回床上。”

皇後沒有罵我。

她蹲下來，伸手想碰我的頭，又停在半空。

“小枝。”

她問：“你為什麼說，不要抱你走？”

我茫然地看著她。

皇後的手指輕輕發抖。

她最終沒有逼問，隻把披風蓋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