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替白惜柔背下毒害太後的罪名那日,兩位竹馬都勸我認罪。
一個許諾等我出獄便迎我過門,一個命人送來啞藥,要我再也說不出藥方的來曆。
太後中毒時,是我從脈象裏辨出了南疆奇毒。
也是我割開手臂試藥,熬了整整兩夜,才將解藥送進宮門。
可端藥入殿的白惜柔,卻成了救駕有功的神醫。
我不肯認罪,未婚夫謝臨淵便隔著牢門撕了婚書。
“惜柔身子弱,受不得牢獄之苦,你替她認下,等風頭過去,我自然接你回家。”
周既明則握住我滿是傷痕的手。
“隻要你不再追究,我明日便求陛下賜婚。”
我差一點便信了。
當夜,我卻聽見他在牢外叮囑獄卒。
“藥隻放半劑,啞上十日便夠了,別真傷了她。”
白惜柔小聲問:“若她因此恨你,不肯嫁呢?”
周既明輕笑。
“她自小便想嫁我,隻要我肯娶,她舍不得走。”
那碗啞藥送到麵前時,我沒有喝。
我以太後真正的解毒方為籌碼,換來一次麵聖的機會。
恰逢嶺南瘴疫失控,代掌三州的少主聞徹求娶一名醫女同行。
滿京城都說,此去九死一生。
我卻抱著母親留下的紫檀藥箱,跪在禦前。
“臣女願嫁嶺南。”
“縱然死在那裏,也絕不回頭。”
......
皇上沒有立刻答應。
“薑令儀,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
那張用血寫成的藥方正攤在禦案上,邊角已經幹得發黑。
“聞徹父兄皆死於疫病,如今雖仍稱少主,卻已代掌嶺南三州。”
“那裏缺藥、缺醫,還隨時可能死人。”
“你為了同兩個男人賭氣,便拿一生往裏填?”
“不是為了他們。”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還能行醫。”
殿內安靜下來。
我從藥箱暗格裏取出半枚藥丸。
“白惜柔獻上的舊方少了一味赤骨藤,隻能退熱,清不了餘毒。”
“這是臣女依照完整藥方製出的解毒丸。”
皇上沒有立刻讓人送藥。
兩名太醫先驗過藥性,確認無毒,才送進慈寧宮。
聞徹的求親國書在禦案上壓了半個月。
京中貴女不願遠嫁,懂醫術的女子又不夠身份。
我是唯一主動開口的人。
兩個時辰後,太後的高熱退了。
皇上將聖旨遞給我。
“三日後的卯時,嶺南儀仗從朱雀門接你。”
“你若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雙手接旨。
“臣女不悔。”
走出宮門時,父親已經等在石階下。
他沒問我在牢裏挨了多少刑,隻伸手來拿聖旨。
“聽說聞家願意開放嶺南藥道?”
我避開他的手。
“女兒今日剛出獄。”
父親皺眉。
“你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裏嗎?”
“聞家掌著三州藥材,你嫁過去後提一句,薑家便不用再看周家的臉色。”
乳娘紅著眼擋到我麵前。
“姑娘腕上的血還沒幹,老爺就不能先問問她疼不疼?”
父親臉色一沉。
“她姓薑,替家裏謀些好處怎麼了?”
“這樁婚事換不來薑家的藥道。”
我握緊聖旨。
“我去嶺南是為了治病,不是替父親談生意。”
父親揚起手。
乳娘沒有退。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
“翅膀硬了,行。”
“我倒要看看,沒了薑家,你能活幾日。”
回府後,乳娘剪開我的衣袖。
鐵鏈磨出的血痂黏著布料,扯一下便往外滲血。
她哭得手都在抖。
“疼不疼?”
“還好。”
我說得太快。
乳娘沒拆穿我,隻低頭替我上藥。
院門忽然被推開。
周既明帶著四抬聘禮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的手腕,下意識往前一步。
我把手藏進袖中。
“誰準你進來的?”
“我來接你回去。”
他把婚書放在桌上。
“牢裏的事,我已經替你壓下了。”
“明日成婚,外麵那些閑話自然會停。”
我翻開婚書。
婚期也是三日後。
“你知道獄卒送來的是什麼藥嗎?”
周既明移開目光。
“安神散。”
我把留下的藥渣推過去。
“安神散裏為何有鎖喉草?”
他沉默片刻,聲音軟下來。
“隻放了半劑,最多啞十日,不會傷你的命。”
“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令儀,我是怕你把事情鬧開。”
“惜柔剛得陛下賞識,一旦被揭穿,她這輩子就毀了。”
“那我呢?”
他的嘴唇動了動。
“你有我。”
我摘下定親玉佩,壓在婚書上。
“我不要了。”
周既明眉心緊擰。
“別說氣話,我們認識十七年,你離得開我嗎?”
我把婚書推回去。
“婚約作廢。”
“這次不是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