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學校通知我補交身份證原件。
我打開包,證件袋不見了。
昨晚離家前,我明明把它放在最裏層。
媽媽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身份證、學生證和銀行卡整齊擺在家裏的餐桌上。
她說:
【回來簽字,東西還你。】
我沒有回家。
身份證可以掛失,學生證可以補辦,銀行卡可以凍結。
可我剛提交完掛失申請,學院老師又打來電話。
“林穗,你確認要退出明天的保研麵試嗎?”
我站在原地。
“我沒有申請退出。”
“係統裏有你本人賬號提交的退出說明。”
退出理由隻有一句。
本人能力有限,自願把機會留給更優秀的同學。
媽媽連毀掉我的前途,都要替我寫成懂事。
媽媽知道我的校園賬號密碼。
大一報到時,她說怕我忘記,把所有密碼抄在家庭記事本上。
獎學金申請、貧困補助、競賽報名,她都要先登錄看一遍。
我申請貧困補助時,她嫌丟人,擅自刪除過一次。
後來我把密碼改了,她便罵我防著親媽。
這次她拿走我的身份證重置密碼,又把驗證碼發到自己的備用號碼。
那張電話卡,是她用我的身份證辦的副卡。
我要求注銷過。
她說副卡綁著家庭套餐,注銷要賠錢,讓我別給家裏添麻煩。
現在,號碼、證件和家庭記事本湊在一起,足夠她冒充我。
我立刻凍結副卡,又向學校提交賬號被盜申訴。
退出申請一旦通過,我四年的成績、項目和競賽,都會失去意義。
我趕到教務處時,申請已經進入審核。
工作人員調出登錄記錄。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賬號在我家附近登錄。
同一時間,我正在學院辦公室提交證據。
“可以證明不是你本人操作。”
“但撤回申請需要學院負責人簽字,負責人在外地開會,今晚才能回來。”
“明早九點前來得及嗎?”
工作人員沒有保證。
手機不停震動。
爸爸打了七個電話。
媽媽發來幾十條消息。
最後一條是:
【你把眠眠的名額毀了,就別想自己去讀研。】
我把這句話截圖,連同異地登錄記錄一起交給老師。
工作人員替我給麵試學校發了說明。
“退出申請先凍結,但最終能不能撤回,要等負責人簽字。”
“你明早九點麵試,今晚必須到南城。”
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十二分。
最後一班高鐵,八點四十發車。
身份證在媽媽手裏。
她很快又發來一張照片。
證件袋擺在餐桌上,旁邊壓著那份共同創作聲明。
【回來簽字,我讓你去麵試。】
我沒有回複,回宿舍收拾東西。
衣櫃裏隻有幾件衣服、兩本實驗記錄和一個裂了縫的硬盤。
行李箱還放在家裏。
媽媽說,那是家裏的東西,我不能帶。
我找宿管要了兩個編織袋。
一個裝衣服,一個裝資料。
爸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媽給你台階了,趕緊回來。”
“沒有身份證,你哪兒也去不了。”
“那就補證明。”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冷下來。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把最後一本實驗記錄塞進袋子。
“好。”
我拉黑家裏所有號碼,趕到車站。
鐵路公安核驗身份,給我開了臨時乘車證明。
八點三十七分,我跑上站台。
檢票員接過證明,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編織袋。
“行李就這些?”
“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