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喜歡給家裏的東西貼名字,隻有我的東西貼著兩個字:公用。
妹妹的牛奶、發卡、零食,都貼著“周眠眠專用”。
爸爸的茶杯,媽媽的護膚品,誰碰了都要道歉。
我的書桌是公用的,獎學金是公用的,連比賽贏來的平板,也是妹妹先用。
媽媽總教育我:
“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可我誤喝了妹妹一盒酸奶,她讓我原價賠。
我穿了媽媽的舊外套,媽媽也會從生活費裏扣洗衣錢。
大四那年,妹妹把我的國家級競賽證書剪碎做手賬。
那是我申請保研最重要的證明,學校要求麵試當天核驗原件,錯過就算自動放棄。
妹妹哭著說,她不知道那張紙有用。
媽媽便讓我別計較。
“一個破證書,哪有你妹妹重要?”
我撿起碎紙,沒有再拚。
第二天,媽媽發現家裏的打印機多打出了一張標簽。
白底黑字,端端正正。
她拿著標簽問我:
“林穗,你打這個幹什麼?”
我接過來,貼在已經收好的行李箱上。
標簽上寫著:林穗,私人所有。
*
媽媽把標簽撕下來,揉成一團。
“住著家裏的房子,還學會分家了?”
周眠眠從我房間探出頭,手裏拿著我的移動硬盤。
“姐,這個借我用幾天。”
“放回去。”
她愣住了。
以前她拿我的東西,從來不用問。
高二時,她拿我的校服去參加潑水節,回來隻剩一片洗不掉的顏料。
媽媽讓我穿爸爸公司的舊工裝上學,說校服能遮住身體就行。
大一時,她拿我的錄音筆去玩,把我采訪實驗對象的文件全部刪了。
媽媽說年輕人熬一夜不算什麼,讓我重新整理。
後來她拿走的東西越來越貴。
耳機、電腦、獎金卡,還有我花幾個月做出來的數據。
拿走後說一聲,已經算客氣。
媽媽把硬盤接過去,塞進周眠眠手裏。
“她做畢業作品,正需要素材。你一個當姐姐的,別那麼自私。”
硬盤裏存著我四年的課程資料,還有獲獎項目的原始數據。
那套數據不是課堂作業。
為了測一組水樣,我連續一個月淩晨四點去河邊取樣。
冬天的石階結著冰,我摔進水裏,膝蓋縫了五針。
媽媽到醫院後,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問住院費學校報不報,別耽誤給眠眠買新手機。
後來項目拿獎,她卻把證書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親戚來家裏,她總說這是全家培養的成果。
我伸出手。
“最後說一次,給我。”
爸爸從餐廳走出來。
“一個硬盤也值得吵?”
“裏麵有我的項目文件。”
“眠眠又不會弄壞。再說了,你得過獎了,留著那些東西有什麼用?”
周眠眠抱緊硬盤。
“姐,我就找幾張圖做版麵。”
“你自己的作品,為什麼要用我的圖?”
她臉色一變。
媽媽擋在她麵前。
“參考一下怎麼了?你的東西給妹妹用,肥水又沒流外人田。”
我沒有再搶。
我打開平板,把硬盤賬號遠程退出,又給所有項目文件加密。
周眠眠很快發現文件打不開。
“密碼呢?”
“私人所有。”
她氣得把硬盤摔在沙發上。
硬盤撞到木框,外殼裂了一道縫。
媽媽不但沒罵她,反而衝我伸手。
“趕緊解開。眠眠今晚要交作品。”
我撿起硬盤,檢查接口。
屏幕上跳出一條同步提醒。
昨晚十一點四十,周眠眠已經複製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智能水質檢測裝置完整方案》。
那是我拿到國家級金獎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