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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山匪來襲時,死對頭陸明珠替我擋了一箭。

隻因我這個人,有債必須加倍還。

她說,隻要讓我欠下一筆還不完的債,我這輩子都別想痛快。

醒來後,她指著我的嫁妝單,說想要城南的鋪子、母親留下的玉鐲,還有陸家的掌家權。

我咬了咬牙,全答應了。

她卻挑眉看向我的未婚夫謝懷川。

“可惜,我最喜歡他。”

我收起嫁妝單。

“他不在賬上。”

謝懷川卻主動擋到我麵前。

“別再為難阿蘅了,我可以供你驅使直到病好。”

他將母親玉鐲,嫁妝單悉數搶回我手裏:

“但你這種女人,我絕不會多看一眼。”

我信了。

第一年我生辰,他答應陪我看燈,卻因陸明珠一句胸口疼,守了她整夜。

第二年我染了風寒,他拿走我床頭的藥,說她舊傷發作,比我更需要。

每次我問,他都說:

“阿蘅,我是在替你還債。”

三年後,陸明珠再次毒發。

太醫說,隻有我的心頭血能救她。

謝懷川端著金碗來找我。

“最後一次。”

“等她好了,我就接你回府。”

我看著手腕上的九十九道疤,問他:

“這一碗,能把她那一箭還清嗎?”

謝懷川隻顧盯著碗裏的血。

“當然。”

陸明珠卻變了臉色。

我笑了,還是她了解我。

我有債必還,可謝懷川既替我還了她三年。

往後餘生,便也一並還給她吧。

*

陸明珠醒來那日,第一句話便是要謝懷川喂她喝藥。

謝懷川臉色一沉。

“陸明珠,你別得寸進尺。”

她靠在床頭,肩上纏著厚厚的白布,笑得欠揍。

“我替阿蘅挨的箭,手抬不起來。”

“謝公子若不願意,我便讓阿蘅來。”

我接過藥碗。

“我來。”

謝懷川卻按住我的手。

“她救的是你,不是來折騰你的。”

他說完奪過藥碗,舀了一勺遞到陸明珠嘴邊。

動作算不上溫柔,藥汁濺了她一身。

陸明珠也不惱,隻衝我眨了眨眼。

我們鬥了十年,她第一次贏得這麼痛快。

謝懷川喂完藥,立刻把碗丟回桌上。

“病好之後,離阿蘅遠些。”

陸明珠舔掉唇邊的藥汁。

“放心,我要的又不是她。”

謝懷川冷著臉走了。

那時,他是真的厭惡她。

陸明珠咳一聲,他嫌她裝腔作勢。

她送來的點心,他讓下人原樣退回。

她故意叫他懷川哥哥,他能黑一整天的臉。

我也以為,這筆債隻需還到她傷好。

可箭頭淬了毒。

太醫說毒入肺腑,往後每逢陰雨,舊傷都會發作。

謝懷川沉默片刻,問了一句。

“會疼多久?”

就是從那天起,他沒有再提讓陸明珠離開。

第一年生辰,他答應陪我去城樓看燈。

我從午後等到入夜,案上的長壽麵坨成一團,謝懷川才匆匆回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藥味,袖口還沾著血。

“明珠的傷口裂了。”

這是他第一次不叫她陸明珠。

我看了一眼窗外。

最後一盞燈已經落下城樓。

“她怎麼樣?”

“太醫說沒大礙。”

他替我重新點亮桌上的蠟燭,又從懷裏摸出一支玉簪。

“生辰禮。”

我接過簪子,玉是暖的。

他大概一路攥在手裏。

我心裏那點酸澀便散了。

“你陪她多久?”

“半個時辰。”

門外的小廝卻在這時來報。

“公子,陸姑娘醒了,問您還回不回去。”

謝懷川皺眉。

“不是讓她睡嗎?”

小廝低下頭。

“陸姑娘說,她胸口疼得睡不著。”

謝懷川放下剛拿起的筷子。

“阿蘅,她因你落下病根,我不能不管。”

“你先吃,我去看一眼。”

這一眼,看到天亮。

第二日,他讓人送來一盞新的花燈。

我把燈收進櫃子,沒有點。

燈會已經過了。

補來的燈再亮,也照不到昨夜。

幾日後,我去陸明珠院裏送賬冊,看見那支玉簪落在她妝台上。

她拿起來在發間比了比。

“懷川挑的,樣式太素,我不喜歡。”

我盯著簪尾那道細痕。

那晚收到簪子時,我還以為是謝懷川跑遍全城替我選的。

原來他先送給了陸明珠。

她不要,才成了我的生辰禮。

謝懷川進門看見玉簪,伸手便拿走了。

“她隨手翻出來的,你別多想。”

陸明珠笑道:“你怕她生氣?”

他皺著眉替我把簪子插回發間。

“阿蘅不會為這種小事計較。”

那時他還會哄我。

隻是哄我的東西,已經開始從陸明珠手裏挑剩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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