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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絕望地看著我。

“你寧願去死都不肯留下來嗎？讓你幫我爭一口氣怎麼就這麼難？”

淚水從媽媽滄桑的臉上落了下來。

“為了讓你能報最貴的輔導班，我把老家的宅子都賣了。”

“為了能監督你學習，我陪你硬熬著，你什麼時候學完我才敢睡覺。”

“這麼多年，我沒穿過一件新衣服，沒買過一件護膚品。好不容易盼著你畢業，你第一件事就是拋棄我，甚至寧可去死？”

我看著媽媽，心底隻覺一陣悲涼。

她明明還不到五十，卻早已滿頭白發。

臉上是幾十年久經風霜留下的深深淺淺的皺紋。

穿著親戚們不要的衣服，雖然不合身但也洗的幹幹淨淨。

一雙手因為日夜操勞布滿了老繭，每到陰天下雨風濕痛就開始發作。

我早已忘記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她確實犧牲了太多太多。

可是，這些真的是為了我嗎？

隻因爸爸二婚的孩子報了名師輔導班，媽媽就賣掉老宅也要給我報名。

哪怕我再苦苦哀求，不要賣掉我們最後的保障。

她依然目光冰冷又堅定。

“媽媽必須要為你爭這口氣。”

我每天懷著愧疚的心情，拚盡全力學習。

可媽媽依然擔心我不夠努力。

她卸掉了我的門，每天都坐在門口看著我讀書。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媽媽的掌控之下，就連把心事寫在日記本中都成了一種奢望。

家裏的錢都拿去報了名師班，導致我們連吃飯都變得拮據。

本該飯量最大的年紀，我卻因營養不良瘦小的像顆豆芽菜。

過生日時，媽媽緊張地問我：“勝男，給你買點排骨慶生吧？”

我抿了抿唇：“不用，我不愛吃肉。”

媽媽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我們都是生活的演員，極力粉飾著平靜之下千瘡百孔的貧窮。

罷了，就當是最後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媽媽，其實我可以好好學習，不需要賣掉房子去讀名師班。”

“我能做到自律，不用你天天熬著陪我到深夜。”

“我真的很愛你，不會拋棄你去和爸爸相聚。”

“我們就為自己活一次好嗎，我想去做支教，想去教那些貧困地區的孩子。我有國家發的薪資和補助。我可以讓你的晚年衣食無憂。”

淚水一滴滴落下，我的聲音在哽咽。

“你辛苦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我們就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好嗎？”

媽媽沉默地看著我。

半晌，她突然笑了。

“我賣掉房子的時候，發著高燒還在工作的時候，晚上擺攤到深夜的時候。很多次我都覺得崩潰堅持不下去，你知道支撐我的信念是什麼嗎？”

“我就盼著，你長大了能有出息，讓他們看看我周翠娥的閨女比他們的兒子強。”

“大半輩子我就靠這口氣苦苦撐到現在，結果你告訴我，你隻想過自己的日子？”

媽媽的聲調越來越低。

“你怎麼能自私到這個地步？你讓我覺得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說完她立馬在我的offer上點擊拒收，然後搬起椅子重重地砸在電腦上。

那是我省吃儉用買來的電腦，此刻已經爛到稀碎。

一小塊液晶屏蹦出來劃過我的臉頰。

摸了摸，又是潮濕的紅。

突然，媽媽發瘋似地來搶走我手中的藥瓶。

“我就不該養你，我就應該在你爸爸出軌的時候立刻去死。”

我死死抓著藥，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藥瓶成功被我搶了過來。

在媽媽震驚的目光中，一口氣全部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