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我此刻內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媽媽,我說過的。如果一定要死,那就讓我來吧。”
“要不是我,你不會這樣辛苦,也不用一輩子都在爭那口氣。”
“放過自己吧,以後賺的錢都留著自己花。我知道你愛吃排骨,別總是舍不得。”
淚水打濕了媽媽的衣服,她眼神中都是絕望。
“你居然為了離開我,而選擇死嗎?”
“勝男,媽媽這樣待你啊,為什麼你一定要走?”
腹中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媽,我不想叫周勝男。你還記得我最初的名字嗎,我叫常如意。”
淚水滑落到嘴巴裏,衝淡了農藥的苦澀。
常常如意,我喜歡這個名字。
可是自從爸爸組建新的家庭又生了一個兒子後,我連最後的這點歡喜也沒有了。
媽媽說爸爸出軌就因為我不是男孩。
她憋著一口氣,去戶籍科給我更改了名字。
“周勝男,我的女兒一定能比他的兒子強。”
我背負著媽媽的希望,發了狠地日夜苦讀。
家裏的牆上貼滿了獎狀,榮譽證書多到床底都塞不下。
可爸爸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那個將我的成績甩到爸爸身上狠狠打臉的一幕,一次都沒有機會實現。
周勝男,這個承載著媽媽所有怨念的名字。
像個小醜一樣無人在意。
肚子好疼啊。
我實在撐不住,緩緩地坐了下來。
額頭上也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兒。
“媽媽,你能再喊我一遍如意嗎。”
聽著我聲音裏的有氣無力,媽媽閉了閉眼。
“周勝男,苦情戲對我沒用。”
她嘴角冷笑著。
“真沒想到,你不僅自私,還學會了撒謊。”
“這裏麵根本就不是農藥,而是可樂。你裝出一副要死的樣子給誰看呢?”
我平靜地笑了。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藥是假的。
自從爸爸轉賬那件事以後,我日日夜夜都懸著心。
生怕媽媽哪天突然想起,衝動之下真的想不開。
於是我買了相似的瓶子,打算半夜悄悄把裏麵的藥換掉。
可那天晚上,我親眼看到媽媽躡手躡腳地來到餐桌邊。
把可樂緩緩倒進農藥瓶子裏。
我的心緊緊揪著。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原來媽媽並沒有真的想死。
原來困住我一生的小小藥瓶,竟然是假的。
可是,那又怎樣呢?
農藥沒了,心魔仍在。
隻要媽媽放不下,我永遠都會困在這裏。
萬念俱灰下,我買了一瓶真的農藥。
最後一次。
就讓我最後為自己選擇一次吧。
“媽媽,我哪裏都不去了。。。”
我抬了抬手,想擦掉額頭上的汗珠兒。
可舉到一半還是垂了下來。
媽媽睨著眼看我,語氣冰冷。
“你真的不走了?那你還整出這個樣子來騙我幹嘛?”
生命仿佛在我體內快速流逝。
我拉住她的手。
“媽媽,藥是真的,我喝的是真的。”
媽媽煩躁地甩開我。
“還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就是想裝可憐,委委屈屈地說一句願意留下。其實是在等著我開口讓你走吧。”
“告訴你周勝男,你做夢!”
“別說喝的是假的,哪怕是真的你死也得死在這個家。”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真的走不了了。
媽媽還想再說什麼,可她突然驚恐地瞪大雙眼。
我口中已經吐出白沫。
樣子應該很嚇人吧。
媽媽淒厲的聲音劃過。
“勝男,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