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霄宗上下都知道,沈家姐妹一個軟,一個瘋。
阿姐心慈,別人拿劍刺她,她都要先問對方是不是有苦衷。
而我有仇必報,還是出了名的護姐。
誰敢傷她一寸,我便拆誰一身骨頭。
阿姐嫁給淩霄宗少主那日,我放心不下,轉頭便嫁給了他的胞弟。
三年來,宗門上下待我們姐妹極好。
直到少主從秘境帶回一個經脈盡斷的小師妹。
小師妹說怕冷,少主便將阿姐的火靈洞府讓給她。
小師妹說靈根受損,少主便取走阿姐的本命靈草替她療傷。
後來,她又盯上了阿姐體內的鳳凰靈骨。
少主竟親手將阿姐綁上剔骨台,說隻取一截,不會傷及性命。
我趕到時,阿姐渾身是血。
她疼得不住發抖,看見我,卻還在替少主解釋:
“昭昭,別生氣。”
“他隻是想救人,阿姐休養幾日便好了。”
我看著她血肉模糊的後背,忽然笑了。
當了三年溫順少夫人,他們怕是忘了。
我從前修的不是仙道。
是殺道。
我救出阿姐,反手將一旁的小師妹推上了剔骨台。
我垂眼看著她慘白的臉,笑著開口:
“抖什麼?隻取一截,不會傷及性命的。”
······
虞輕雪被我推上剔骨台時,整座刑峰鴉雀無聲。
她經脈盡斷,根本站不穩,摔在阿姐留下的血泊裏,嚇得渾身發抖。
姐夫晏歸塵立刻衝過去,將她護進懷裏。
我的夫君晏逐川則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晏逐川厲聲道:“林照楓,你瘋夠沒有?”
我垂眼看著他。
“不是說取一截骨頭,不會傷及性命嗎?”
“既然如此,取誰的不是取?”
晏逐川臉色鐵青。
“輕雪經脈盡斷,哪裏受得住剔骨之刑?”
我笑了。
“她受不住,我阿姐就受得住?”
晏逐川啞口無言。
結契三年,我第一次這樣同他說話。
從前他閉關,我守在洞外替他護法。
他渡雷劫,我以靈力替他擋下最後一道天雷。
我收起殺意,洗手作羹湯,他大概真以為我修身養性,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晏歸塵解開虞輕雪身上的鎖骨鏈,又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
虞輕雪縮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虞輕雪哽咽道:“少主,別怪二少夫人。”
“她隻是太在意姐姐,才會一時衝動。”
聽著是在替我求情,實際卻坐實了我無故傷她。
晏歸塵果然沉下臉。
“來人,將林照楓押去戒律堂,受七道雷鞭。”
兩名戒律弟子立刻上前。
阿姐林晚棠顧不得後背還在流血,掙紮著從剔骨台上下來。
她踉蹌幾步,跪倒在虞輕雪麵前。
阿姐顫聲道:“輕雪,今日都是我的錯。”
“小楓隻是心疼我,求你別同她計較。”
說完,阿姐竟真要磕頭。
“阿姐!”
我一把托住她。
我阿姐自幼心軟。
旁人拿劍刺她,她都要先問一句,對方是不是有苦衷。
如今她被人生生剔下一截靈骨,還要為了護我,給搶她骨頭的人下跪。
虞輕雪連忙伸手。
虞輕雪柔聲道:“晚棠姐姐快起來。”
“二少夫人也是護姐心切,我怎麼忍心看她挨雷鞭?”
她嘴上說著不忍,卻穩穩靠在晏歸塵懷裏,連衣角都沒沾地。
晏歸塵臉色稍緩。
“既然輕雪替你求情,雷鞭便免了。”
阿姐剛鬆口氣,晏歸塵又冷聲補充:
“但今日之事因你而起。”
“你身為少主夫人,不知約束胞妹,去寒潭跪上一夜。”
我盯著晏歸塵。
“她剛被你剔了骨,你還讓她跪寒潭?”
晏歸塵神情冷漠。
“她若早些交出鳳凰靈骨,何至於鬧成這樣?”
我反手拔出誅邪劍。
血色劍氣瞬間籠罩刑峰。
晏逐川立刻擋在我麵前。
他沉聲警告:“照楓,把劍放下。”
我盯著他。
“你也覺得我阿姐有錯?”
晏逐川避開我的目光。
“輕雪的父親當年為救我和兄長,死在魔淵。”
“臨死前,他隻求淩霄宗護輕雪一世平安。”
“你們姐妹靈根完整,她卻經脈盡斷。”
“隻是取一截靈骨救命,你們何必如此計較?”
我氣笑了。
“她爹救過你們,我阿姐便該拆骨還債?”
晏逐川皺眉。
“我沒這麼說。”
“可你們就是這麼做的。”
晏逐川徹底冷下臉。
“你若再動手,免掉的七道雷鞭,一道都不會少。”
阿姐猛地抱住我的手臂。
她後背血肉模糊,卻還在擔心我。
阿姐低聲哀求:“小楓,聽阿姐的。”
我死死盯著虞輕雪。
她躲在晏歸塵懷裏,無聲地衝我彎了彎嘴角。
我閉上眼,緩緩收劍。
“好。”
“我不鬧了。”
晏逐川伸手想扶我,我直接繞開他。
阿姐小聲勸道:“小楓,你回去,阿姐一個人受罰便好。”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陪她走向寒潭。
“你跪多久,我便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