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我再拉開一條窗簾縫,馬路對麵的車已經開走了。
我拿起手機給陳肆發微信:“昨晚睡得好嗎?”
沒過一分鐘,他秒回:“一覺到天亮。”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隻覺得指尖發寒。
我打開電腦,決定查查陳肆的底細。
在工商信息網上輸入他常掛嘴邊的那家公司。
法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陳肆僅僅是個掛名監事。
最離譜的是,這家所謂年入千萬的公司,參保人數隻有三個人。
我接著搜他口中的“家族珠寶生意”。
確實搜到了那個百年品牌的官網和新聞。
但在最近一篇專訪裏,接受采訪的“陳家公子”,是一張我根本沒見過的臉。
中午,死寂了很久的五人群裏突然有了動靜。
林巧巧發了張帶定位的照片:“山裏空氣真好。”
定位顯示是雲南某景區。
我剛鬆了半口氣,手指點開放大那張照片。
就在照片左下角玻璃窗的反光裏,我清楚看到了商場櫥窗和上行扶梯。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裏,分明就在本市的購物中心。
我立刻私聊林巧巧:“手機壞了聯係人全沒了,把你號碼發我一下。”
對麵過了很久,才慢吞吞發來一串數字。
我照著撥過去,聽筒裏傳來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坐在辦公椅上,把群裏近一個月的聊天記錄全翻了一遍。
一種巨大的詭異感包裹了我。
蘇蔓是個極簡主義者,聊天從來不用表情包。
可最近這一周,她每條消息結尾都帶個顏文字。
林巧巧是個語音狂魔,能說話絕不打字,最近卻全是生硬的文字回複。
我點開蘇蔓的微信運動步數。
一個號稱在山裏團建爬山的人,過去七天的步數,每天穩定在八千步上下。
風雨無阻,規律得像在跑步機上打卡。
晚上下班,我約了周冉出來喝酒。
在鬧市區的清吧裏,我假裝喝醉,趴在桌上哭訴:“我好像看錯人了,陳肆不對勁。”
周冉立刻拍了桌子,義憤填膺地罵陳肆不是東西。
她罵得很投入,說到激動處,突然脫口而出。
“我早查過他,他根本......”
話鋒猛地刹住。
周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笑著拿起酒瓶給我倒酒,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靠在周冉肩膀上,主動開了口:
“冉冉,我心裏實在是不踏實。我想去我外婆在鄉下的老宅住幾天。”
“那兒在深山裏,誰也找不到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輕拍著我的背,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就當給自己放個假,我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那種荒郊野嶺。”
我閉著眼,沒有接話。
回家後,開門進屋的那一刻,我聞到空氣裏有一縷極淡的煙味。
我猛地按下牆上的開關。
客廳大亮。
那疊我明明用帶鎖的盒子收進抽屜裏的照片,現在整整齊齊擺在茶幾上。
我走過去,拿起最上麵我自己的那張“結婚照”。
照片背麵,原本那句潦草發抖的警告被人用黑筆狠狠劃掉了。
旁邊新添了一行極其工整的字:
“跑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