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典禮開始前,妹妹在家族群裏說,我的學位帽落在舊禮堂了。
等我穿著碩士服趕過去,道具間的門卻在身後落了鎖。
妹妹隔著門笑得直不起腰。
“驚喜!誰讓你總擺出優秀碩士畢業生的架子。”
“你說三次爸爸媽媽隻愛妹妹,我就放你出來。”
我給爸媽打電話,他們正坐在新禮堂第一排。
媽媽卻嫌我掃興。
“苗苗為了活躍氣氛忙了一早上,你配合一下會死嗎?”
爸爸也在電話在那頭寵溺地誇妹妹鬼點子多。
就連答應替我致辭的男友,也笑著按滅電話。
“你要是再不配合苗苗,可就要錯過撥穗禮了。”
大一報到時,妹妹藏起我的錄取通知書,我在雨裏求了她兩個小時。
獎學金答辯那天,她剪壞我的裙子,爸媽逼我穿著上台,說這樣才有節目效果。
這一次,她又拔走門外的鑰匙,想讓我缺席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禮。
他們在會場吃著蛋糕,輪流猜我多久會哭。
可我沒有哭。
因為牆角老化的插座忽然炸出火花,迅速點燃了幕布。
濃煙灌進喉嚨時,我最後一次撥通男友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按下拒接。
“先不理她,她這會在氣頭上,肯定要罵人的。”
禮堂裏掌聲雷動,他們還在笑。
而我的號碼,再也沒有撥出去。
......
媽媽坐在新禮堂的座椅上,不耐煩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苗苗,別理你姐,她就是被慣壞了。”
宋苗苗穿著嶄新的學士服,眼眶泛紅。
“媽,姐姐會不會真生氣了?要不我還是去找她吧。”
“找什麼找!畢業典禮馬上就開始了。”
爸爸皺著眉,把手裏的礦泉水重重磕在扶手上。
“她是你姐姐,低個頭都不肯。”
沈延舟坐在苗苗右邊,遞過去一張紙巾。
“別哭了。”
“舊禮堂離這不遠,她想來的話,頂多遲到一小會。”
我飄在半空,安靜地看著他替苗苗擦掉眼角的淚水。
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熟練。
我的身體,此刻正被壓在舊禮堂燒塌的橫梁下。
大火已經吞噬了我的頭發,燒穿了我的喉嚨。
就算我想來,也走不動了。
台上,校長已經開始念優秀畢業生的名字。
“接下來是優秀代表表彰,下一位,金融係碩士生,宋時微。”
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入口處。
空無一人。
司儀拿著話筒,微笑著打圓場。
“看來我們的宋同學還在趕來的路上,那我們先請下一位——”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丟人現眼。”
媽媽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延舟盯著手機屏幕,眉頭越鎖越深。
我湊過去看。
那是他發給我的最後一條微信。
【宋時微,別鬧了,苗苗因為你一直在哭。】
【給你十分鐘,立刻來大禮堂。】
屏幕那一頭,始終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回複。
他不知道,在火勢徹底蔓延,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的時候。
我已經沒有力氣求救了。
典禮繼續。
苗苗的名字被念到時,她提著裙擺,像隻歡快的蝴蝶飛上台。
爸爸舉起相機,媽媽激動地鼓掌。
沈延舟站起身,捧著一束巨大的粉色洋桔梗,走到台口等她。
他明明記得,我最討厭粉色,隻喜歡白百合。
可今天,他一朵白百合都沒有買。
苗苗下台時,直接撲進了沈延舟懷裏。
“謝謝延舟哥!”
沈延舟穩穩接住她,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流蘇。
“恭喜苗苗本科畢業。”
周圍的同學開始起哄。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這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好般配啊。”
“可惜延舟喜歡微兒。”
爸爸也跟著點頭。
“苗苗從小就討人喜歡,不像微兒,整天死氣沉沉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死氣沉沉,是啊。
兩歲那年,我查出白血病。
為了救我,媽媽懷了二胎,用苗苗的臍帶血換了我的命。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一個帶著罪惡感的寄生蟲。
“你欠妹妹一條命。”
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
所以苗苗搶我的玩具,我不能哭。
苗苗弄壞我的作業本,我必須說沒關係。
哪怕到了大學,她隻是紅著眼眶說一句喜歡沈延舟。
父母就理所當然地想讓我退。
“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妹妹嗎?”
現在好了,我徹底把自己的命也讓出去了。
沈延舟摟著苗苗的肩膀回到座位。
“中午想吃什麼?”
苗苗歪著頭想了想。
“去吃海鮮好不好?姐姐對海鮮過敏,平時在家裏我都不能吃。”
爸爸立刻拍板。
“好,今天苗苗最大。”
沈延舟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眉頭微蹙。
“不等她了嗎?”
媽媽冷哼一聲。
“她自己有腿不知道來嗎?”
去海鮮餐廳的路上,宋苗苗坐在副駕駛。
她點開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姐姐發朋友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