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日清晨，我徹底聽不見了。

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沒有聲音。

簷角的銅鈴沒有聲音。

青黛伏在我膝上哭，我隻能看見她不斷顫抖的肩膀。

午後，兄長派人送來消息。

他帶走的殘香中，確實有一味與我舊傷相衝的藥。

但毒不是原方裏的。

有人在香料送入鳳儀宮前動了手腳。

兄長還沒查到那個人是誰。

他隻讓我停香，等他回來。

兵符交接臨時出了差錯。

他最快明日才能進宮。

我將消息折好，收進袖中。

太醫來請脈時，臉色比前兩日更加難看。

我沒有將兄長的查驗結果交給他。

隻問：

“本宮還能活多久？”

太醫低著頭說了許久。

我看不見他的嘴。

青黛便站到我麵前，一字一句轉述。

“太醫說，娘娘心脈虛弱，不宜再用任何熏香。”

“最好換個清靜的地方休養。”

他終於不敢再讓我點香。

卻仍不肯告訴我，心脈為何會壞成這樣。

我讓青黛將六宮賬冊和宮匙送去禦前。

鳳印封進木匣，留在桌上。

消息傳出去不到一個時辰，蕭承煜便來了。

桌麵的茶水先蕩開一圈細紋。

我抬起頭時，他已經按住木匣。

“誰準你把宮務交出去的？”

“臣妾身體不好，無力再管。”

蕭承煜打開木匣。

看見裏麵的鳳印，他臉色沉了下來。

“薑雲昭，你究竟在鬧什麼？”

這句話很短。

每個字都看得清楚。

胸口忽然疼得厲害。

我扶住桌沿，緩了很久。

蕭承煜伸手扶我坐下，又將手爐塞進我懷裏。

“身子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朕？”

我已經說過了。

隻是他不肯信。

“兄長查過我每日用的香。”

“裏麵確實有與舊傷相衝的東西。”

蕭承煜神色一變。

“查驗結果呢？”

“他還沒有回來。”

他轉身喚人。

我看不見他的嘴，隻看見禦前內侍領命離開。

片刻後，蕭承煜重新望向我。

“朕已經讓人停了鳳儀宮所有熏香。”

“等薑朔回來，朕會查清楚。”

他說得沒有錯。

兄長不在，證據也不在我手中。

他不能隻憑我的一句話給人定罪。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立刻殺了誰。

我隻是想問一句。

“蕭承煜，你相信我嗎？”

他看著我。

“朕不是不信你。”

“這件事總要等證據齊全。”

還是等。

等兄長回來。

等證據齊全。

等春日梅開。

他總覺得，我還有許多時間。

殿外忽然送來林府急信。

林老夫人病了數日，方才陷入昏迷。

當年宮變，是她將年幼的蕭承煜藏進府中，救過他的命。

如今隻剩最後一口氣，想再看他一眼。

蕭承煜捏著信，遲遲沒有動。

他看了我很久。

最終解下腰間佩了多年的暖玉，放進我掌心。

“最多一夜。”

“等朕回來，朕親自查。”

我點了點頭。

他以為我答應等他。

離開時，眉眼甚至鬆開了一些。

殿門合上後，我攤開手。

暖玉還帶著他的體溫。

從前我最喜歡這點溫度。

如今握在掌中，卻隻覺得燙。

我將暖玉、紅玉簪與北苑鑰匙一同放進木匣。

盒蓋合上。

我聽不見聲音。

卻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