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金牌殯葬師裴敘白第三年,我被迫習慣了悲傷不過夜。
爸爸病逝那晚,他留在外地陪客戶守靈。
我獨自簽完火化單,替爸爸選了壽衣。
他回來後,拍了拍我的肩。
“別哭哭啼啼,人總要學會自己送別。”
我點頭,把爸爸留下的白傘收進櫃子。
兩天後,他的女助理喪父,他陪對方守了三個通宵。
對方哭著說怕黑,他就把人送到家門口,撐著傘在雨裏守了一夜。
我終於忍不住問。
“我爸走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陪我?”
他沉默片刻。
“你是我妻子,應該比普通人更懂得調節。”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直到整理遺物時,我發現爸爸生前給裴敘白留的語音。
“敘白,澄意不愛麻煩別人,她說沒事的時候,你多問一句。”
我把語音放給他聽。
他聽完,隻說。
“老人家總愛把你當小孩。”
那晚,他又把一個線上陪伴服務推給我。
“你需要有人聽,就找他們。”
“我明天還要早起。”
我本能地想說不用。
可屋外下起了雨,櫃子裏的白傘還留著爸爸的味道。
我打開那個對話框,打了又刪,最後隻發出一句。
“我今天很想我爸。”
陌生人很快回複。
“我在。”
我握著傘柄,第一次沒有把那句想念咽回去。
......
“還在弄這些破爛?”
裴敘白推開臥室門,視線落在我手裏的舊懷表上。
“這是我爸留下的。”
“人都走幹淨了,留著一塊停擺的表有什麼意義?”
他扯下領帶,隨手扔在床尾。
“殯葬行業的規矩你不是不懂,逝者的貼身物件最好盡早燒掉,留在家裏隻會平添陰氣。”
“我不信這些。”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澄意。”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天抱著一堆遺物發呆。”
“我平時在館裏看家屬哭鬧已經夠累了,回家不想再麵對一個活在過去的人。”
我將懷表小心翼翼地收進絨布盒裏。
“我沒哭鬧。”
“冷暴力也是一種情緒消耗。”
他拉開衣櫃,拿出一套幹淨的換洗衣物。
“明天一早沈青父親的骨灰要下葬,墓地那邊出了點紕漏,我得去盯著。”
“明天也是我爸的頭七。”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他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爸的流程不是已經走完了嗎?”
“頭七要燒紙,你忘了嗎?”
“澄意,我們能不能講點道理?”
裴敘白轉過身,聲音沉了下來。
“你爸這邊的事,我已經托人買好了最高規格的紙紮,明天同城配送到家裏。”
“沈青那邊更急,一旦處理不好,會影響我們團隊的口碑。”
“她有那麼多人幫忙,就缺你一個嗎?”
“她現在情緒在崩潰邊緣,我是她師傅,我不去誰去?”
“我是你妻子。”
“所以你更應該識大體。”
他歎了口氣,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
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沈青才二十二歲,剛畢業就沒了父親,她沒你這麼堅強。”
“我也剛沒了父親。”
“你已經三十了,澄意。”
他收回手,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成年人要學會自己消化情緒,那個線上陪伴的人沒陪你聊天嗎?”
“聊了。”
“那就好,花點錢能解決的情緒價值,沒必要非得綁著我。”
他拿著衣服走進浴室。
很快,裏麵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剛才隨手扔在床尾的那條領帶。
領帶末端,沾著一星很淡的粉底印記。
我沒去碰,隻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線上陪伴的對話框裏,那句“我在”之後,對方又發來了一串消息。
我沒有回複。
浴室門打開,裴敘白擦著頭發走出來。
“明天配送員到了,你記得驗收一下。”
“知道了。”
“沈青說她老家有個習俗,下葬前要吃一碗加了臥果的素麵,我明早借廚房用一下。”
“好。”
“早點睡。”
他關掉大燈,隻留了一盞壁燈。
我躺在床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睜眼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