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沈家派人送來消息,說母親昨夜又咳了血。
我換下惹眼的國公夫人服製,隻帶鳶兒從偏門離府。
為了避開人群,我特意讓車夫繞過朱雀大街,走城南的窄巷。
可馬車剛進入鬧市,外麵便傳來一陣哄笑。
“這不是鎮國公府的馬車嗎?”
“聽說那位身上有一顆海棠痣,今日可算讓咱們遇上了!”
馬車驟然停下。
車夫嗬斥幾聲,很快便被人拖下車轅。
鳶兒臉色大變,死死壓住車門。
“夫人別怕,奴婢這便叫人報官。”
話音未落,車簾已經被一隻手猛地掀開。
幾名滿身酒氣的紈絝堵在外麵,眼神肆無忌憚地落在我身上。
為首之人晃著折扇,笑得不懷好意。
“沈夫人既然敢入春宮圖,何必遮遮掩掩?”
“隻需讓我們看看腰間有沒有痣,不就能證明清白了?”
鳶兒抬手便要打他。
那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從車上推了下去。
我拔下發簪,狠狠刺向他的手背。
鮮血湧出,那人慘叫一聲,惱羞成怒地揪住我的衣襟。
“你在這裝什麼貞潔烈婦!”
“全京城都看過你那些圖了,讓爺摸一下又能如何?”
另外幾個人圍上來,拽住我的手臂和衣擺。
衣料被撕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冰冷的風灌進衣襟,我拚命掙紮,卻被人死死按在車壁上。
長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踮著腳往車裏看,還有人高喊讓他們真的驗一驗。
我想呼救,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就在那隻手即將扯開我的腰帶時,馬蹄聲驟然逼近。
緊接著,按住我的男人被一腳踹出馬車。
謝懷瑾帶人衝進人群,將披風裹在我身上。
他臉色鐵青,長劍抵在為首之人的頸間。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本官的夫人?”
那幾人酒醒了大半,跪在地上連聲求饒。
我顫抖地抓住謝懷瑾的衣袖。
“送他們去京兆府。”
“我要報官!”
謝懷瑾的動作卻頓住了。
他收起劍,示意親兵將人帶到一旁。
“今日之事不宜鬧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當街撕扯我的衣服,你要放過他們?”
謝懷瑾壓低聲音。
“我會私下處置,打斷他們的手腳,讓他們再也不敢冒犯你。”
“可若送去京兆府,公堂上必然會追問他們為何攔你。”
“到時候春宮圖重新被人提起,所有人都會盯著你的身體議論。”
我笑了一聲,眼淚卻不受控製地落下。
“我還有什麼不能被議論的?”
“他們已經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扒我的衣服了。”
“你今日壓下此事,日後便會有第二批第三批的人來驗我的身。”
謝懷瑾替我攏緊披風,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知微,我是為了你好。”
“即便今日之事傳出去,我也不會因此嫌棄你,更不會休棄你。”
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公道。
仿佛這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抬頭看著他。
“你怕他們在審問時提到昭華的足鏈,對不對?”
謝懷瑾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是皇室郡主,事情牽扯到她,便有損皇家顏麵。”
“她尚未出嫁,承受不起這樣的流言。”
“可你已經是我的妻子。”
“有我護著你,沒有人能真正傷害你。”
回府後,他命人將那幾名紈絝關進別院。
不到半個時辰,昭華派人來傳話說是胸口悶得慌。
謝懷瑾連我的傷都沒有細看,便匆匆趕去了棲梧院。
鳶兒替我擦拭手臂上的淤痕,哭得幾乎拿不穩藥瓶。
我將那件被扯破的衣裙仔細疊好,放進箱中。
青黛紅著眼問:
“夫人,這樣的臟東西,還留著做什麼?”
我撫過衣襟上那道猙獰的裂口,緩緩合上箱蓋。
“留著。”
“我要提醒自己,今日他們是如何攔住我的馬車,如何撕扯我的衣裳,又是如何當著滿街的人羞辱我。”
“這份屈辱,我絕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