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賣掉民宿的第二天,謝懷川就帶著律師來了。
民宿門口停了三輛黑車。
唐見微從車裏下來,踩著細跟鞋,繞過院裏堆著的舊桌椅。
她看見林大伯的人正在搬東西,笑得意味深長。
“知夏,你動作真快。”
“懷川昨天還在替你找更好的裝修團隊,你今天就把民宿賣了。”
我坐在前台後麵,沒抬頭。
“這裏馬上不是我的地方了。”
唐見微拿起那份交易合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懷川,你還是得替她多看著點。”
“今天她能把民宿賤賣給親戚,明天林家這個來找她要錢,那個來找她占便宜。”
“她性子軟,又不會拒絕人。”
“到最後,說不定一千萬都填不完這個窟窿。”
我伸手把合同抽回來。
“唐小姐。”
“輪不到你管我賣給誰。”
唐見微臉上的笑淡了。
謝懷川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律師和兩個保鏢。
他沒看唐見微,隻看著我。
“不準賣。”
“為什麼?”
“民宿賬戶還在謝氏監管範圍內。”
“你的資金去向,需要核查。”
我氣得笑了一聲。
“我賣的是我媽留給我的民宿。”
“謝懷川,你憑什麼管?”
謝懷川走到我麵前,下頜繃緊。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林知夏,你真覺拒絕我的安排就能過得比現在好?”
我攥緊那份賣房合同:
“我能不能過得好,和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他脫口而出。
屋裏安靜下來。
唐見微的臉色變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壓不住的不甘。
“懷川,你就是太把她當回事。”
“她現在賣民宿,不就是想逼你低頭嗎?”
謝懷川沉默很久。
然後,他看向律師。
“通知港務公司。”
“林知夏名下涉及民宿交易的資金暫時凍結。”
“在交易核查完成前,不允許她離島。”
我指尖發麻。
“謝懷川。”
他神情冷硬。
“等事情查清,我會讓人送你去城裏。”
“你可以先住在我安排的房子裏。”
“許國梁那邊,我也會讓他等你冷靜。”
“我不會去。”
“由不得你。”
這四個字落下來時,我忽然一點都不難過了。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沒變。
失憶時的溫柔,隻是沈嶼。
謝懷川從來都習慣掌控一切。
他以為自己能算清風險,擺平麻煩,替所有人選出最合適的路。
可他從來沒問過,那條路是不是我想走的。
傍晚,老船長打來電話。
“知夏,港務那邊把你的名字劃掉了。”
“我幫不了你。”
“謝氏的人打過招呼。”
我捏著手機,站在已經空掉的民宿大廳裏。
外麵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海風卷過門口那塊被拆下的招牌。
“知嶼”兩個字躺在角落,沾滿灰。
我給漁排老板打了電話。
他沉默片刻。
“今晚風大。”
“補給船隻走一趟。”
“從礁石灣出去,沒人查名單。”
“但風險大。”
“我去。”
“知夏,你想好了?”
我望著窗外漆黑的海。
“想好了。”
漁排老板壓低聲音。
“那你現在就出發。”
“錯過今晚,你就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