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知衍傷重難治的急報傳來後,我義無反顧地背上藥箱踏上了千裏雪封的大漠。
跑死三匹馬後,我依舊沒有放棄,選擇了徒步。
因為我知道,現在隻有我這個藥王穀的傳人能救裴知衍。
我的鞋底子磨破了,每走一步腳底就被寒冰黏住,輕輕一動就會扯下一層皮。
腹中三個月的孩子也沒能保住,永遠留在了這片冰原上。
我吞下了一顆能快速止痛止血的腐骨丸,終於強撐到了裴知衍駐守的流放地。
我一刻沒耽擱,衝進了裴知衍的營帳救人。
可沒想到,裴知衍竟好好地坐在帳中,跟他的女副將沈莞嬉笑打鬧。
沈莞看見我,皺眉笑道:【裴哥,嫂子居然真的冒死跑來救你了。】
【得了,這個賭你贏了,那熊肉就聽你的,燉湯吧。】
我這才知道,原來一切不過是裴知衍跟他女兄弟的一場賭約。
而賭約的源頭僅僅是因為他倆獵到了一頭黑熊,沈莞想炙烤,裴知衍想燉湯,僵持不下罷了。
我手裏的藥箱轟然落地,眼淚瞬間決堤。
裴知衍趕忙抱住我:【滿滿,不哭不哭,你今日給我長了臉,等七天後的中秋,夫君親手給你燉熊湯喝。】
可裴知衍不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腐骨丸是藥也是毒,它隻能讓人撐七天。
我舍去性命來救他,他卻用一個玩笑將我送上了黃泉路。
......
我推開裴知衍,擦掉眼淚,蹲下身撿起散落一地的藥材和銀針。
銀針紮破了我的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
我卻一點也沒覺得疼。
我輕輕吮掉血珠,背起了藥箱。
【熊湯我就不喝了。】
【既然夫君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想死在這裏。
因為這一趟我已經成了笑話,我不想死了再讓人當作笑柄。
剛走出營帳,裴知衍追了出來。
他將我拉進懷裏,聲音急促。
【滿滿,這次是我不對,我真知道錯了。】
【我就是沒想到你會真的跑來,才隨口應下沈莞的賭約的。】
【你這人向來理智,做什麼事都會反複權衡利弊,我哪知道你這次會那麼衝動?】
裴知衍隻記得我理智的一麵,卻似乎忘了,對他的事我一向都很衝動。
在我七歲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
那年,我奉師命出穀采藥,不小心捅了毒蛇的老窩。
千鈞一發之際,是路過的裴知衍救了我。
從那以後,我便成了裴知衍的小跟班。
他很煩我,可我喜歡他。
他被家人打,我跑去撐腰。
他念書被人欺負,我想也沒想給那群小子下了瀉藥,他們足足拉了七天,我也被師傅打了七天手板心。
長大後,裴知衍考上了武狀元,紈絝子弟們不服氣,拐著彎折磨打壓他。
我又是一頭熱地找去,給這群混蛋下了毒,等他們道歉後,我才給了他們解藥。
裴知衍罵我衝動,我卻嬉皮笑臉道:【隻對你衝動而已。】
也是因為那一次,裴知衍不再煩我。
他甚至擔心我被人尋仇,早早將我娶回了家,小心地護著。
我倆是因為我的衝動才能走到一起,可現在,他卻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不過我也不想再提了。
命數將盡的時候,說得越多,牽掛隻會越深。
【我沒怪你,夫君不必自責。】
【隻是這裏太冷了,我不習慣,所以想早點回去。】
裴知衍愣了一下,終於點頭道:【好,那我安排人和馬車,送你回去。】
我剛想說謝謝,沈莞卻猛地推了裴知衍一把。
【裴哥,你是不是傻呀?】
【嫂子沒跟你要鞋要車,就說明她不是真的想走!】
【她這是還在跟你賭氣呢。】
【你趕緊哄哄吧。】
【她們這些養在內宅的女子心眼可都小得很,你以為都跟我一樣大大咧咧,不愛計較嗎?】
沈莞是裴知衍來流放地任職後認識的,我以前沒見過她。
但同為女子,我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知道她喜歡裴知衍。
我甚至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是故意跟裴知衍打賭的,我如果不來,她就會給裴知衍吹耳旁風,讓裴知衍覺得我不在意他。
但如果我來了,我就會對裴知衍寒心。
總之無論如何,這根刺都會紮在我們其中一方的心裏。
對她而言,這是漁翁得利的事。
剛剛這番話也差不多的意思,為的就是讓裴知衍覺得我不如她。
可我不屑跟她耍心眼,有什麼便說了什麼。
【沈副將,請你不要亂揣測我。】
【我沒有賭氣。】
【反倒是你,你要是喜歡我夫君,大可以明說,不必這般挑撥離間。】
【我不是那種死咬著不放的人。】
說完,我轉頭問裴知衍:【聽沈副將的意思,夫君似乎也喜歡大大咧咧不愛計較的女子。】
【要不咱倆和離吧。】
【這樣夫君也能換一種自己喜歡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