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綺禾手上的傷不深。
包紮好以後,她卻沒再說什麼,隻坐在角落裏,一直看著我。
休息室漸漸安靜下來。
陸聞崢坐在我身邊,替我吹頭發。
吹風機開到最熱。
十幾分鐘過去,我的頭發都快幹了,手還是冰涼。
他終於關掉吹風機。
屋裏驟然安靜。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
陸聞崢動作一頓,接了起來。
我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令儀,拍完了嗎?”
“阿姨,是我。”
那頭安靜兩秒。
“聞崢?”
“令儀呢?她不是說今天要拍水下那組嗎?我剛才一直惦記著。”
陸聞崢低頭看了我一眼。
“她跟您說了?”
“說了啊。”
媽媽笑了一聲。
“她從小就怕水。”
“昨晚還跟我說不想拍。”
“我讓她別勉強。”
“她說沒事,你在旁邊呢。”
陸聞崢沒說話。
媽媽還在說。
“她小時候有回掉池子裏,後來好幾年都不敢學遊泳。”
“你可別跟著綺禾瞎胡鬧。”
“令儀嘴硬。”
“她真害怕的時候,不太會喊。”
“就隻會死死抓著身邊的人。”
陸聞崢低下頭。
看見自己手腕上那幾道已經結痂的抓痕。
是我在水裏留下的。
我媽隔著一通電話,都知道我怕到極處是什麼樣。
而陪了我七年的陸聞崢。
那時候隻覺得我抓得太疼。
電話那頭,媽媽問:
“令儀呢?”
“讓她接電話。”
陸聞崢語氣倒還平靜。
“她剛才嗆了點水,睡著了。”
我媽笑了一聲。
“拍個婚紗照還能睡著?”
“讓她醒了給我回一個,她爸還等著看照片呢。”
電話掛斷。
喬綺禾看了眼他的手腕,小聲問:
“聞崢,她不會真嚇得很嚴重吧?”
陸聞崢把手機放回我身邊。
“她自己都沒說怕成這樣。”
喬綺禾看了他一眼。
“可她到現在還沒醒......”
陸聞崢皺了下眉。
“就是嗆了幾口水。”
“我一直在旁邊,能出什麼事。”
就在這時,攝影師發來了一組原片。
其中第一張。
正是水下那組。
白色裙擺在藍色池水裏完全散開。
我仰著頭,一隻手往上抓,另一隻手死死扣著陸聞崢的手腕。
攝影師還發來一句。
【這張特別有故事感。】
【如果後期修一下,做臥室主照很漂亮。】
喬綺禾湊過來看。
“真的挺好看。”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令儀當時......是在看鏡頭嗎?”
沒有人回答。
陸聞崢把照片放大。
我的臉被水波遮住大半。
可眼睛睜得很大。
嘴巴微張,更像是在拚命喘氣。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張照片很快跳出來。
是我剛下水的時候。
那時我還在笑。
陸聞崢盯著兩張照片看了幾秒。
“剛開始還好好的。”
“她就是被嚇到了。”
喬綺禾明顯鬆了一口氣。
攝影師又問:
【那第一張先給您標主片?】
陸聞崢沒有再看。
“嗯。”
我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
主片。
拍婚紗照之前,陸聞崢說過。
以後婚房客廳,要掛一張我們最大最好看的照片。
等很多年以後,看膩了也不許摘。
沒想到最後選中的,是這一張。
照片裏的我沒有笑。
也沒有看鏡頭。
隻是在水裏拚命抓住他。
以後它真的會掛進我們的婚房。
隻是照片還在。
我卻等不到和他一起看舊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