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五點半。
餐廳打來電話。
“陸先生,您訂的位置還保留嗎?”
陸聞崢定的是靠窗的位置。
為了慶祝婚紗照拍攝結束。
一個月前,我搶了三次都沒搶到。
他背著我給餐廳經理打電話。
硬是把位置留下。
那天他還很得意。
“婚紗照拍完帶你去。”
“省得某人每次路過都眼巴巴看。”
現在電話裏的人問。
“陸先生,還幫您保留嗎?”
“留著。”
喬綺禾抬頭。
“她還沒醒,怎麼去?”
“醒了再說。”
他語氣很淡。
“她盼了這麼久,真取消了,回頭又要怪我。”
我忽然有點難過。
他連我醒來以後會怎麼埋怨他都想好了。
位置還留著,晚飯還等著。
連我鬧脾氣的份,他都替我留在了今晚。
可惜從水裏被撈上來的那一刻起。
這些以後,就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電話掛斷。
陸聞崢看了眼時間。
“再等十分鐘。”
“還不醒就抱車上,讓她路上睡。”
他說得很隨意。
像這十分鐘和以前所有讓我等他的十分鐘,沒有什麼區別。
服裝師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浴袍領口散開一點。
他順手替我攏好。
“醒了又得說我讓別人看見了。”
喬綺禾勉強笑了一聲。
“她本來就臉皮薄。”
陸聞崢嗯了一聲。
“麻煩。”
嘴上嫌著。
手卻還是替我把領口壓得嚴嚴實實。
以前也是這樣。
所以在水裏,我才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他。
我以為,那是我最不會抓錯的一隻手。
可最後。
偏偏是他先鬆開了我。
陸聞崢剛把我抱起來。
服裝師忽然叫住他。
“陸先生。”
“許小姐......是不是一直沒動過?”
喬綺禾立刻接話。
“暈過去當然不動。”
“剛才不是說了嗎,她嚇著了。”
服裝師沒理她。
“可她臉色越來越不對。”
陸聞崢低頭看我。
看了兩秒。
“泡那麼久水,臉色能好到哪兒去。”
他說完便往外走。
服裝師卻追了兩步。
“要不還是先看看呼吸吧。”
陸聞崢停下,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像是覺得她太大驚小怪。
“人就在我懷裏。”
“真有事我會不知道?”
他說得太篤定。
畢竟過去七年,大多數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很懂我。
陸聞崢抱著我上了車。
喬綺禾坐進副駕駛,還在翻剛發來的婚紗原片。
“這張好看。”
“令儀醒了肯定喜歡。”
陸聞崢發動車子。
“她挑照片最磨蹭。”
“晚上讓她自己慢慢挑。”
喬綺禾笑了。
“那得挑到半夜。”
陸聞崢沒否認。
他們甚至開始商量待會兒點什麼菜。
好像我真的隻是在後座睡著了。
六點五十五。
車停在餐廳門口。
經理已經等在外麵。
“陸先生,位置給您留著呢。”
“再晚五分鐘,後麵的客人就要到了。”
陸聞崢應了一聲,拉開後座車門。
“許令儀。”
我歪在座椅裏。
沒動。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
“到了。”
還是沒反應。
陸聞崢皺眉,又叫了一聲。
“再不醒,你最喜歡的那家店就吃不上了。”
以前這句話最管用。
為了吃頓惦記很久的飯,我半夜都能從床上爬起來。
所以他說完以後,還站在那裏等了兩秒。
像篤定我下一刻就會睜眼。
一秒。
兩秒。
我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喬綺禾臉上的笑淡了。
“怎麼還不醒?”
“聞崢,要不......”
“先進去。”
陸聞崢皺眉,俯身要抱我。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等等。”
一個剛從餐廳出來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
“她是不是嗆過水?”
喬綺禾愣住。
“你怎麼知道?”
“我是醫生。”
男人已經走到車門邊。
“她昏多久了?”
“兩個多小時。”
他臉色驟然變了。
“兩個多小時?”
他快步走過來。
“先別動她。”
陸聞崢皺了下眉。
“她就是睡沉了。”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退開半步。
男人扣住我的手腕。
幾秒後,又換了一隻手。
喬綺禾盯著他的動作,臉色一點點發白。
餐廳裏麵正有人過生日。
歡呼聲隔著玻璃傳出來。
經理還在看時間。
六點五十八。
男人依舊沒鬆手。
陸聞崢終於不耐煩。
“到底有什麼問題?”
喬綺禾終於慌了。
“醫生?”
男人再次抬起頭,可臉色卻已經徹底變了。
“她已經沒有脈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