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擦了擦淚,從袖中取出一疊憑據,遞到沈肅麵前。
我外祖家乃是富商,我爹也是因此納了我娘為妾。
得知我要嫁給安陽侯當繼室,娘和外祖雖然很不舍,但還是私底下塞給了我一大筆銀子。
所有人都知道沈肅娶我是為了找人照顧沈綰寧,從一嫁進侯府,我便存著討好沈綰寧的心思。
侯府聽著風光,實則關起門來的日子還不如薑家瀟灑。
沈綰寧一個侯府嫡女,每月月例竟不如我一個四品官員家的庶女。
於是我便將侯爺給的銀子都存了起來,用自己的嫁妝補貼侯府上下。
沈綰寧及笄禮,我更不敢有一點疏忽。
她身上穿的料子是我專門請蘇州來的繡娘趕了三個月工完成的。
頭上戴的首飾是我托人從南邊帶回來一套鎏金點翠頭麵。
簪、釵、鈿、步搖,樣樣齊全。
總共花費了上千兩銀子。
可現在沈綰寧卻穿著一身半舊的襦裙,頭上隻別了根鍍銀的簪子就來了。
沈肅接過憑據,一張張翻看。
上麵鋪子的印鑒和日期,確實是京城有名的綢緞莊和首飾鋪。
“這場及笄禮總共花費了一千五百兩,侯爺給的銀子遠遠不夠,妾身都是從自己嫁妝裏支的。侯爺若不信,可請賬房來對賬。”
沈肅盯著憑據,原本陰沉的臉逐漸緩和。
“玉娘,你辛苦了,我就知你最是賢惠,否則當初也不會求娶你。”
這時,沈綰寧突然衝上前搶走憑據。
她隻看了一眼,隨即冷笑出聲:“這些鋪子的掌櫃本來就是薑玉苓的人,她堂堂侯夫人,想造假還不容易?幾張紙而已,糊弄誰呢!”
她越發激動,聲音尖利得刺耳:“這些外物,薑玉苓有的是手段造假。可我身上這身傷,你造得了假嗎?”
她一把撩起衣袖,兩條胳膊上,青紫交疊,新舊傷痕密密麻麻。
“你們看!”她舉著胳膊聲淚俱下,“這六年,薑玉苓動不動就體罰我!拿手指掐、拿戒尺打,我身上就沒一塊好皮!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好繼母!”
看著沈綰寧胳膊上的傷,賓客們倒吸一口冷氣。
“天哪,這也太狠了。”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繼母果然還是比不上親生母親。”
“堂堂侯府嫡女,竟被這樣虐待!”
老夫人臉色鐵青,拐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肅死死盯著我,聲音仿佛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薑玉苓,你就是這樣照顧綰寧的?”
我盯著沈綰寧身上的傷,心頭一個咯噔。
沈綰寧可是堂堂侯府千金,誰敢如此虐待她?
隻怕滿堂的人都會下意識覺得,是我這個身為長輩又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繼母幹的。
偏偏這時春杏大喊起來:“我家夫人這些年對大小姐可謂是掏心掏肺,大小姐怎麼能這麼冤枉我家夫人?”
“你說夫人這六年一直苛待你,那你敢請個大夫來看看嗎?”
沈綰寧眼裏仿佛被點燃了一簇火:“好!我還怕你們做賊心虛攔著不讓我請大夫呢!”
恰好賓客間正有一位致仕的禦醫,他主動上前替沈綰寧把脈。
我心裏一沉。可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我了。
老禦醫手指搭上沈綰寧的脈,閉目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沈大小姐脈象虛浮,氣血兩虧,脾胃虛弱,是長期吃不飽、營養不良的症候。”
此話一出,人群炸開了鍋。
沈綰寧撲到地上,抓著沈肅的袍角:“父親,求您為女兒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