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聽見人心,所以才敢嫁給江嶼白。
外人都說江總冷,隻有我知道,他心裏吵得要命。
【又不吃早飯,胃疼了還不是我心疼。】
【那男的再敢多看她一眼,明天就讓他滾。】
【老婆,這輩子你隻能是我的,下輩子也是。】
五年,這些心聲一天都沒斷過。
結婚紀念日那晚,我把驗孕單塞進他手裏。
他紅著眼把我抱起來轉圈,心裏炸開一片:【我要當爸爸了!】
那晚他喝多了。
那片歡喜底下,慢慢滲出另一道聲音,又慌又急:
【懷著孕還怎麼捐骨髓?晚晚等不起了啊......】
【孩子以後還能再要,晚晚就隻有一個。】
【穩住,笑,她聽得見,接著笑。】
晚晚,是他口中早就斷幹淨的初戀。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能讀心。
五年的情話,原來全是背好的台詞。
連我肚子裏這條小命,也隻是他心裏隨手劃掉的一筆。
第二天,他陪我去醫院,掌心溫熱,心裏柔聲念著:【老婆別怕,我在。】
醫生把手術單遞過來。
我按住小腹,聽見一顆很小的心在跳。
不吵,也不會說情話。
卻是我五年來,聽過最幹淨的一顆心。
孩子我留下。
他,我不要了。
......
我把手術單對折,抬頭看醫生。
“醫生,我早上喝了一碗粥,還吃了兩個雞蛋。”
醫生皺眉:“吃了東西不能麻醉,改天再約。”
江嶼白握著我的手緊了一下。
熟悉的心聲立刻響起:【沒事,改天就改天,老婆最重要。】
聲音很穩,穩得像念過一百遍。
我盯著他的側臉,第一次試著往那層聲音底下聽。
太陽穴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嗡鳴散開,底下冒出另一道聲音:
【她五年都不吃早飯,今天偏偏吃了?】
【昨晚我喝成那樣,該不會漏了什麼......】
【回頭探探她。】
鼻子一熱,一滴血砸在手術單上。
江嶼白一把托住我的臉:“怎麼流血了?”
我仰著頭,任他拿紙巾按著。
“寶寶餓,饞得我多吃了幾口,你別凶我。”
他愣了兩秒,笑著揉我的頭發:“傻不傻,誰舍得凶你。”
【老婆連饞嘴都可愛。】
底下那層沉了回去,再也聽不見。
他每天早上都給我熱一杯牛奶,放在床頭,我一次都沒喝過。
他也從來不惱,第二天照樣熱。
我曾以為,那是天底下最笨的深情。
現在才明白,那杯牛奶隻是演給我看的一場戲。
他的心有兩層。
上麵那層,是演給我聽的。
底下那層,要拿血去換。
他以為,我這輩子隻聽得見上麵那層。
回去的車上,他果然來探了。
“老婆,昨晚我喝斷片了,沒說什麼胡話吧?”
他看著前麵的路,餘光卻一直釘在我臉上。
我靠著車窗打了個哈欠:“說了。”
他握方向盤的手指一緊。
“你抱著馬桶喊了半宿,說自己是全世界最帥的爸爸。”
他笑出聲,肩膀慢慢鬆下來。
【嚇死我了。】
這一句,他忘了演。
等紅燈時,他手機震了。
屏幕上隻有一個字:晚。
他按掉,心裏念:【公司的破事,煩。】
第二次震動,他還是接了,聲音壓得很低:“別哭,我馬上到。”
那語氣我很熟。
去年我發燒到說胡話,他就是這樣哄我的。
掛了電話,他衝我笑:“項目出了點問題,送你到樓下我就走。”
他的車一拐出小區,我就進了他的書房。
保險櫃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結婚那天他說,他的一切都鎖在我的名字裏。
櫃門彈開,最上麵壓著一份配型報告。
供者:溫黎。
受者:宋晚。
十個位點,全相合。
落款日期,是我們在畫展偶遇的前一個月。
我扶著櫃門蹲下去,半天站不起來。
那天他站在我的畫前說,畫裏的人安安靜靜的,讓人想護一輩子。
我回家把這句話抄在了速寫本第一頁,抄了五年,一頁都舍不得撕。
原來他在看我的畫之前,先看過了我的骨髓。
晚上十點,江嶼白提著保溫桶回來了。
“老婆,阿姨燉了雞湯,給你補補。”
他盛出一碗,吹涼了遞到我嘴邊。
從前我感冒,他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吹涼了喂我。
【老婆最近太累了,多喝兩口。】
我咬緊後槽牙,又往下聽了一層。
疼得眼前發黑。
【藥放夠了。】
【喝完這碗,就不用再跑醫院了。】
一滴血落進湯裏,暈開小小一圈。
他正低頭回著消息,隻說:“趁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