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門被推開的細微聲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迅速摁滅屏幕,把手機塞回了枕頭下。
顧深舟將我撈進懷裏。
“別怕,下周庭審一結束,我就帶你去巴黎散心,我們要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第二天下午,顧深舟推掉了律所的會議,帶我去參加了一場慈善拍賣會。
他說這是為了在開庭前,帶我多接觸些美好的事物,驅散心裏的陰霾。
他將我妥帖地護在臂彎裏。
為了不引人注目,我今天特意穿了長袖,卻依然遮不住右手的關節和手背上昨晚被沈依依高跟鞋踩出的淤青。
“顧大律師,好巧啊。”
一道嬌縱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沈依依端著香檳出現在我們麵前。
她輕飄飄地掃了我那隻殘廢的右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顧深舟立刻將我拉到身後,冷冷地說:
“沈小姐,作為原告代理律師,開庭前我們最好不要有任何私下接觸,請你自重。”
沈依依冷哼了一聲:
“裝什麼清高,我隻是來拍點東西。”
拍賣會進行到高 潮時,台上展出了一雙十九世紀的真絲長手套,起拍價極高。
顧深舟突然頻頻舉牌,最終以一個令人咋舌的天價將其拍下。
在全場名流豔羨的目光中,他走到我麵前,竟然單膝跪了下去。
“念念。”
“我知道你最近因為手上的傷,一直很自卑。”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那隻廢掉的右手。
一點點套了上去。
“戴上它,就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輕輕親吻了手套的邊緣。
“下周,你要戴著它,做我最美的新娘。”
周圍瞬間響起了掌聲和名媛們的驚呼,甚至有人感動得紅了眼眶。
“顧律師真是絕世好男人啊。”
“那個女孩手都廢了,以後連畫筆都拿不了,他竟然還這麼死心塌地。”
我低頭看著他深情的眼眸,心底卻是一片冰原。
七年前,我為了供他讀書,沒日沒夜地畫圖,手指磨出厚厚的繭子。
甚至為了省錢給他買一份熱騰騰的關東煮,在冬天的冷水裏洗衣服生了凍瘡。
那時他沒有嫌棄,隻是紅著眼將我的手揣進懷裏死死捂熱。
現在,他卻嫌我的傷疤丟了他的臉。
拍賣會結束後,我獨自躲進了休息室外的露台。
我低頭看著包裹著右手的複古真絲手套。
哪怕昨晚親眼看過了那張拍立得底片,剛才他親吻我傷疤的那一刻,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我甚至可悲地生出一絲幻想。
也許,他對我也並非全然絕情。
他花天價買下這副手套,至少說明他還在意我的自尊?
直到露台半開的玻璃門外,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剛才下跪的戲碼,顧大律師演得真逼真,我看著都快感動哭了。”
是沈依依嬌縱又充滿嘲弄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退到窗簾後,屏住了呼吸。
一簾之隔,顧深舟輕笑了一聲。
“吃醋了?”
“我吃一個廢人的醋?”
沈依依冷哼,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隻是覺得反胃。你沒看到她那隻手嗎?”
“剛才在台下看了一眼,我連晚上的法式大餐都吃不下了。太倒胃口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隨後,我聽見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
顧深舟吐出一口煙圈:
“所以我才花了三百萬,拍下這副手套。”
“你之前不是說看見她的手讓你感到惡心嗎?現在看不見了。”
他隨手將煙頭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
“以後不管是開庭,還是在家裏,她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將嗚咽聲生生逼回喉嚨裏。
七年前的冬天,我為了給他攢買西裝的錢,在冰水裏給別人洗衣服,雙手生滿凍瘡潰爛流膿。
他紅著眼眶,將我滿是傷口的手貼在胸口死死捂熱。
而現在,我這隻被沈依依酒駕碾碎的手,成了他眼裏會倒了新歡胃口的惡心東西。
他當眾下跪,豪擲千金買下遮羞布,根本不是為了維護我的自尊!
僅僅是為了不讓他心愛的大小姐覺得礙眼!
“算你識相。”
沈依依的心情顯然好了起來,語氣變得嬌媚。
“不過下周就開庭了,你確定她不會在法庭上亂說話?”
“她很聽話,也很蠢。”
顧深舟的聲音透著冷酷。
“我已經打點好了中心醫院的骨科主任,把她的舊病曆做了替換。”
“下周的法庭上,我會提交新證據,證明她的右手是因為常年畫圖勞損導致的神經壞死,而不是車禍直接造成的。”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抖得像是在冰窟裏泡過。
原來真正的痛到了極點,是流不出眼淚的。
他們離開後,我才走出房間。
走廊裏,我顫抖著用左手拿出手機,點開林律的對話框,飛快地打字:
【林律,顧深舟偽造了我的醫療記錄,請立刻查他最近和中心醫院骨科主任的資金往來。】
我的大拇指懸停在發送鍵上。
就在按下去的那一瞬間。
“念念。”
顧深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麵前。
他手裏還端著半杯香檳。
“你怎麼在這裏?”
他微微傾身,“還有......你在給誰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