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擺在國賓大廳。
裴渡同沈書儀挨桌敬酒。
我穿素黑旗袍坐在最前排,脖頸空蕩蕩。
裴渡掃過我的脖子,腳步停了停。
“項鏈呢?”
“沉,沒戴。”
他眉心一擰,還要再問,司儀請我上台奉茶。
滿場目光砸下來。
頭一年我學茶道燙了指尖,他捏著我的手指吹了兩口,罵我笨。
今天我端起瓷杯,手穩得出奇。
“沈小姐,請用茶。”
沈書儀伸手來接。二樓忽然傳來桌椅碰撞聲,她分神看了一眼。
下一瞬,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我手背上。
我手腕一縮,茶杯摔在地上。
裴渡一步跨上台階,握住沈書儀的手腕,神色緊張。
“燙到哪裏沒有?”
我舉著的手還懸在半空,皮膚迅速泛紅,灼痛鑽進骨頭,幾處透明水泡漸漸鼓起。
沈書儀眼眶泛紅。
“我沒事,手滑沒端穩,虞小姐別介意。”
裴渡這才看向我,瞧見我手背的傷,手伸出半寸。
二樓忽然傳來尖叫。
保鏢扣著個滿身酒氣的男人下樓,沈書儀的女助理緊隨其後。
“裴總,這人在二樓包廂蹲守沈小姐,意圖不軌。”
男人被按倒在地,抬手直指我的臉。
“是虞小姐雇我的!她說沈小姐搶了她正房的位置,讓我把人毀了,再拍下視頻!”
滿堂嘩然。
女助理把手機奉上去。
“錢是從虞小姐名下的賬戶轉出的,他連前年書儀表妹出事的酒店房號都說得出來。”
裴渡懸在半空的手,一寸寸收回身側。
“是不是你幹的?”
我舉起燙傷的手。
“報警。轉賬記錄、監控、通話記錄,現在就查。”
“門外全是你的人,我的身份證還在你口袋裏。我要真有通天的本事,第一個買凶綁的也是你。”
沈書儀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軟。
“阿渡,我怕......”
裴渡接住她,沉聲吩咐。
“帶虞韶去城郊。”
兩個保鏢架著我往外拖。
“裴渡!”我掙紮著回頭,“查都沒查,你憑什麼關我?”
他腳步停了停。
沒有回頭。
車門摔上,冰涼的鋼鐲扣住我右手,另一頭鎖在車頂拉手上。
車輪碾過暴雨,拐上岔路,駛上跨江大橋。
城郊明明在南邊。
這條路,直奔西麵的亂葬崗。
皮革混著沉香灌進鼻腔。副駕固定架上的手機忽然亮起,消息預覽彈了出來。
“不用送城郊,照老規矩辦。”
原來不用裴渡親口吩咐。
上輩子那套置我於死地的繩子,自會按部就班收緊。
手銬碾破水泡,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淌。我疼得眼前發黑,反倒徹底靜了下來。
我咬緊舌尖,壓住顫音。
“大哥,傷口磨開了,再顛下去,我怕是撐不到地方。”
“少來這套。”
“血滴得到處都是,我要真死在車裏,你們還得收拾。隻把上麵的鏈子鬆一點,鋼鐲還扣著,我跑不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低聲罵了句晦氣。
遠處兩束車燈在雨幕裏晃動,沉悶的喇叭聲隔著雨傳來。
轎車滑進應急車道。
副駕保鏢下車繞過來,鑰匙卷進車頂拉手的鎖眼。
鎖舌彈開的一瞬,我用盡全力撞向車門,跌進雨幕。
“找死,抓回來!”
橋麵積水沒過腳背,我甩掉高跟鞋,赤腳往護欄方向狂奔。
身後的保鏢追出來,一把攥住我的後領。
刺耳的喇叭聲驟然逼近。
一輛失控的重卡甩尾橫掃,撞扁停在路邊的轎車,車架擦著護欄拉出火星。
熱浪卷著碎鐵片砸過來,保鏢腳下一滑,鬆了手。
火光在中間騰空。
我踩上護欄,翻身躍下。
刺骨的江水撲麵吞來,將我卷進黑暗。
失去意識前,我隻剩一個念頭。
這次,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