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裴渡讓人來催我搬家。
“書儀身體虛,這裏離私立醫院近,房子騰給她住。”
我住了五年的屋子,他一句話判了歸屬。
“知道了。”
我拉出行李箱疊衣服。
裴渡靠在門框邊看。
“你又憋什麼主意?”
“什麼都不幹。”我看著他的眼睛。
房裏靜得隻剩掛鐘滴答。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伸手把一件外套疊好壓進我箱子。
“你最好是。”
衣帽間暗格的密碼,是沈書儀的生日。
三年前我偶然撞破,一個人坐在洗手間冰冷的地磚上,哭到天亮。
今天六個數字一次按對,手沒抖。
櫃門剛拉開,沈書儀便走了進來。
“虞小姐,不好意思啊,我本來和阿渡說你住下來也沒什麼,可他......”
她笑了笑意味深長。
我垂下眼沒有接話。
沈書儀唇角的笑僵了一瞬,目光落在梳妝台上的海島合影上,拿起來看了看。
“這張照片拍得真好啊。”
照片裏那天海風很大,裴渡把風衣披在我肩上,嘴上嫌我身子骨弱,手卻一路沒鬆開。
沈書儀笑著把相框遞給我。
我伸手接住。
下一秒,指尖一鬆。
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瞬間碎裂。
“對不起,我沒拿穩。”沈書儀連忙蹲下。
裴渡一把拉住她,皺眉道:“別碰,小心傷到手。”
上輩子我撲過去撿,玻璃碴劃破掌心,血滴得到處都是。
他站在旁邊看,說我自找的。
這次我看著滿地碎片,平靜地收回手。
“沒事,碎了就碎了吧。”
裴渡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當晚他到了新公寓,從背後攬住我,下巴擱在我頸側。
身上是沈書儀慣用的鈴蘭香。
我脊背先是習慣性一鬆,轉瞬繃直。
“下個月,我和書儀辦婚禮。”
我掰他的手,沒掰動。
他聲音放輕。
“每周我都會過來,名分給不了,別的虧待不了你。”
床頭櫃上擺著熱好的鮮奶。
他記得我胃寒,記得我睡覺要留燈。
他什麼都記得,偏偏不懂我要的從來不是錢和房子。
“裴渡。”我試著掰開他的手臂,“我什麼都不要,就想走。”
手臂收得更緊。
“還要折騰什麼?”
“說到底還是嫌少,三百萬不夠,五百萬夠不夠?”
我把簽字筆塞回他口袋。
“我想回南邊開間雜貨鋪,門口擺兩盆梔子,早上賣豆漿,下午打烊曬太陽。”
“你連菜市場都沒去過幾回,離開京城,三天都撐不過去。”
剛跟他那年,我趴在沙發上說過這個夢。
他翻著文件笑我。
五年過去,他一個字沒換。
不一樣的是,這回我是說真的。
紅金請帖砸在被麵上。
“明晚訂婚宴,你上台給書儀敬杯茶,恩怨當眾說開,這頁就算揭過去。”
“我不去。”
“我沒在同你商量。”
他撫平請帖折角,語氣冷了下來。
“不肯去,就去城郊待幾天。”
城郊兩個字一出,皮座混著沉香的味道衝上喉嚨。
前世拖我進地獄的那輛車裏,掛著一模一樣的香囊。
手心全是汗,我把發抖的手壓到膝蓋底下。
“知道了。”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出門前照舊揉了下我的頭發,跟揉一條馴乖的狗沒兩樣。
清晨五點,我借口出去散心,轉頭進了老街典當行。
頸上的紅寶石項鏈,換來一張異地存單。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首飾。
收到那天,我對著鏡子看了一遍又一遍,連睡覺都舍不得摘,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簽字時,我眼都沒眨。
賣掉漂亮羽毛,換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