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把黃毛他們趕出去,自己留在儲物間裏。
她撩起袖子,對著自己的胳膊,一下一下狠狠掐。
掐出一片青紫。
然後她把紙箱推倒,架子踹翻,把我的小鞋子從水桶裏撈出來甩到牆上。
整個屋子亂得像被人打過一架。
她把我拖到紙箱後麵藏好,用手機綁住我的手腕,塞了一團布進我嘴裏。
"聽清楚,你要是敢動一下,我今天就讓他們永遠找不到你。"
她整理了一下頭發,眼睛一眨,眼淚就下來了。
門被她從外麵鎖上。
我聽見她在樓道裏哭喊。
"叔叔阿姨,寶寶她不知道怎麼了,突然發脾氣推我,我一攔她,她就跑了。"
"她還打我,你們看,我胳膊都青了。"
爸爸的聲音急得發顫,"寶寶從來不打人!"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林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叔叔,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媽媽歎了口氣,"晚晚你先別哭,小孩鬧脾氣也正常,咱先找人。"
樓道裏的腳步聲亂成一片。
"車庫找了嗎?"
"花園呢?"
爺爺的拐杖咚咚咚敲著地麵,"寶寶不會亂跑!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好好找!"
我拚命想喊。
嘴裏的布堵得死死的,隻能發出一點悶哼。
腳步聲越來越遠。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他們都出去找我了。
儲物間的門又開了。
林晚走進來,臉上一點眼淚都沒有。
"你看,多簡單。"
她把我嘴裏的布扯出來,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扔到我臉上。
"認字嗎?不認得也沒關係,姐姐念給你聽。"
"斷親書。顧家自今日起,與顧寶寶斷絕一切關係,此女生性頑劣,連累全家,自願送走,永不相見。"
她指著最下麵,"你看,你爸爸簽的字,你六個哥哥也簽了。"
"你騙人。"我哭著搖頭,"爸爸不會。"
"不信?"
她打開手機,點了一段錄音。
"那小傻子吃閑飯吃了十年了,還要養到什麼時候?"
"老大你也煩了吧,天天當個寶捧著,誰受得了。"
"家裏的錢一分都不該留給她,自己弟兄六個不會分?"
那些聲音粗粗的,我聽不出是誰。
可每一句都像針,往我心裏紮。
我把臉埋進膀子,一直搖頭。
"不是的,哥哥不是這樣的。"
"傻子就是傻子。"她蹲下來,把手機屏幕對準我的臉,"看看這個。"
是她和黃毛的聊天記錄。
黃毛說,買家聯係好了,在山裏,三千公裏。
黃毛說,轉兩手就沒人找得到。
黃毛說,傻的更好賣,不會跑。
我看懂了"賣"那個字。
渾身的血一下全涼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
兩個男人走進來,一個揪住我的胳膊,一個抱住我的腿。
我拚命踢,拚命咬。
一個男人反手給了我一巴掌,我的耳朵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們把我從後門拖出去,塞進停在巷子裏的一輛舊麵包車。
車裏全是汗味和鏽味。
林晚站在車門口,手裏拎著一隻瘸腿的流浪狗。
她把狗往車裏一甩。
狗驚叫著往我身上撲。
"你不是福寶嗎?"她抬了抬下巴,"沒了家人,看看你能活幾天。"
車門哐的一聲關上。
最後一點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