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在動。
一顛一顛的,我整個人在鐵皮地板上滾。
腳上沒鞋,踩到什麼都是冰的。
那隻狗在黑暗裏對著我叫,叫一聲,往我這邊蹭一下,爪子劃過我的腳背。
我嚇得縮成一團,牙齒哢哢打架。
我不敢哭。
林晚說哭了就賣我。
可我已經被賣了。
眼淚再也憋不住,一下子湧出來。
我趴在地板上,心裏一遍一遍喊。
【大哥,寶寶怕。】
【二哥,寶寶在車上,車裏有狗。】
【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寶寶不想走。】
【知衍哥哥,寶寶想回家。】
同一時間,顧家炸了。
大哥剛簽了半年的合同,對方突然打電話說不做了,賠償金一個零頭都不給。
二哥的站點所在的寫字樓整棟停電,手機上一百多個訂單全部取消。
三哥剛交車的那輛寶馬在路邊燒起來,車主在電話裏罵著要他全額賠償。
爸爸廠裏三條生產線一起停了,機器怎麼拍都不轉。
爺爺坐在客廳裏,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十年了!咱家十年沒有一天倒黴過!"
他眼睛紅得嚇人,"寶寶不是躲起來了。寶寶出事了!"
六哥一把揪住林晚的衣領。
"你最後一個見她。你說她推你,寶寶連螞蟻都不敢踩!"
林晚臉白了一下,又硬撐著哭,"我真的不知道。"
五哥冷笑一聲,直接奪過她的手機。
她尖叫著撲過去搶,被四哥一隻手攔開。
屏幕亮起來。
儲物間的定位。
和黃毛的聊天記錄。
一段錄音,還有一張她拍的照片,照片裏我光著腳站在水漬裏,胳膊全是針孔。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媽媽撲上去,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我把你當女兒養!"
麵包車在半路哢哢兩聲,停了。
黃毛罵罵咧咧下車,掀開引擎蓋搗鼓半天。
另外兩個男人把後車門拉開。
"別等了,換車。"
一個人伸手來抓我的腳。
我往角落裏縮,手死死摳著鐵皮。
"過來!"他拽住我的小腿往外拖。
我整個人被拖出去一半,臉擦著地板,眼淚糊得什麼都看不清。
【知衍哥哥,救救寶寶。】
一道車燈從巷口打進來。
亮得我睜不開眼。
那個人的手忽然鬆了。
我被人一把抱起來。
那懷抱我認得,是知衍哥哥。
他身上有雪鬆味的洗衣液味,手掌壓在我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抖。
"沒事了。寶寶,沒事了。"
我睜開眼。
六個哥哥全在。
大哥的西裝袖口撕了一截,二哥還穿著送外賣的馬甲,三哥手上滿是油,四哥五哥六哥一個個眼睛紅得像兔子。
黃毛和那兩個男人已經被按在地上了。
林晚也在。
她被二哥拎著後衣領拽過來,一把摔在地上。
"我沒錯!"她尖著嗓子喊,"是你們偏心!我憑什麼就該是窮的那個!"
二哥把她的手機砸在她麵前。
屏幕碎了一半,但還亮著。
是她聯係買家的記錄,是她偽造的錄音,是我胳膊上針孔的照片。
"你憑什麼?"二哥聲音都啞了,"你憑什麼碰她?"
大哥蹲下來,輕輕托起我的胳膊。
一個個紅點,還在滲血。
他看了好久,喉結動了一下,抬眼看林晚。
"你靴子上的雪是我們家的車送的,你學費是我們家交的。"
"你拿著我們家的錢,想把我妹妹賣去外地。"
林晚抬著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大哥把我往懷裏又摟緊了一點。
他低頭看著林晚,聲音不大,卻像冰一樣。
"你偷走的一切,從今天開始,一樣一樣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