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眼的探照燈打在鐵籠上。
我被迫適應了光線,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鬥獸場,四周被幽藍色的海水包圍。
看台上坐滿了半人半魚的生物。
他們鱗片顏色各異,手裏端著猩紅色的酒杯,冷漠地打量著籠子裏的我。
我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也是這場拍賣會上,唯一的“人類玩具”。
鐵籠被放置在中央的展示台上。
賀錦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惹火的紅裙,作為拍賣場的臨時司儀站在籠子邊。
她手裏拿著一根鑲著珍珠的指揮棒,敲了敲鐵籠的鐵條。
“諸位尊貴的客人,這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一個純種人類女性,二十四歲,身體健康。”
她故意用指揮棒挑起我的下巴,讓探照燈的光直射我的臉。
“這張臉還算標誌,諸位無論是想帶回去當個觀賞寵物,還是......”
她停頓了一下,捂著嘴嬌笑起來。
“還是想嘗嘗人類鮮血的味道,她都是絕佳的選擇。”
看台上發出一陣哄笑聲。
一條長著綠色鱗片的雄性人魚搖晃著手裏的酒杯,聲音粗嘎。
“太瘦了,不夠塞牙縫的。“
”不過那雙腿看著還算勻稱,切下來清蒸應該不錯。”
另一個長著獠牙的人魚接話:
“我隻要她的手指,聽說人類的指骨穿成項鏈,在水底下敲起來聲音很脆。”
這些殘酷的話語像討論菜市場裏的豬肉一樣自然。
我跪在籠子裏,冷冷地看著這群自詡高貴的生物。
三年前,人類還在研究如何把人魚關進水族館。
三年後,位置互換。
生存法則就是這麼諷刺。
賀錦對這個效果很滿意,她衝台下拋了個媚眼。
“起拍價,十顆深海黑珍珠。”
“二十顆!”綠鱗人魚第一個出價。
“三十顆!我要她的眼珠子!”
價格一路走高。
我順著賀錦的視線往側後方看。
宋懷站在陰影裏,正興奮地搓著手。
三十顆黑珍珠,足夠換取他們在內城十年的優渥生活。
我當年怎麼就瞎了眼,看上這麼個東西。
回憶總是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冒出來。
那年夏天,我把小人魚藏在浴室裏。
他也是這樣,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防備著所有人。
我端著一碗溫熱的魚湯蹲在浴缸邊。
“喝一點吧,喝了傷口才能好。”
他警惕地看著我,猛地撲過來,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
很疼,但我沒躲。
我隻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沒人會再把你賣掉了。”
他鬆開嘴,看著我手腕上滲出的血珠。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然後笨拙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就像一隻做錯事的小狗。
“五十顆!”
一道尖銳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是一個坐在前排的雌性人魚,她手裏把玩著一把精致的銀色小刀。
“這女人剛才挨了燙都沒吭聲,骨頭挺硬。”
“我出五十顆黑珍珠,買她回去做成剝皮標本。”
全場安靜了一瞬。
五十顆黑珍珠,對於一個普通人類來說,已經是天價了。
賀錦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五十顆!還有更高的嗎?”
她看向四周,眼神裏滿是貪婪。
宋懷更是已經走到了光亮處,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雌性人魚。
“五十顆一次!”
賀錦舉起了錘子。
我靠在鐵籠上,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我的命,就值五十顆黑珍珠。
賀錦聽見我的笑聲,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五十顆兩......”
話還沒說完,整個拍賣場的水麵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幽藍色的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冰。
徹骨的寒意從展示台四周蔓延上來。
看台上原本喧鬧的人魚們瞬間噤若寒蟬。
剛才還叫囂著要剝我皮的雌性人魚,手裏的銀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麵向最高處的看台。
那是一個被層層水幕遮擋的珊瑚王座。
平時那裏總是空著的。
今天卻隱約透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賀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連滾帶爬地從台上退下來,跪在宋懷身邊。
整個鬥獸場死一般寂靜。
隻有冰層蔓延的哢嚓聲。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近衛官從水幕後走出來,站在高台上俯視著全場。
“領主駕到。”
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
看台上所有的人魚齊齊跪倒在地。
我抬起頭,越過那層薄薄的水幕,看向王座。
就是那一眼,我看到了那條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