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條紅繩太紮眼了。

歪七扭八的編法，是我初中時手工課上的殘次品。

紅繩中央穿著一顆廉價的塑料珠子，因為時間太久，已經有些褪色泛白。

這東西，即使扔在垃圾堆裏都沒人會多看一眼。

此刻卻纏在深海帝王那蒼白修長的手腕上。

我跪在鐵籠裏，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搬家那天，小人魚躲在浴缸底不肯出來。

我隔著水麵摸了摸他的頭。

“我要走啦，以後不能給你煮魚湯了。”

他死死抓著我的袖子，喉嚨裏發出低沉嗚咽聲。

我把那條自己編的手鏈係在他的手腕上。

“帶著這個，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別怕，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三年了。

我以為他早就回到了大海深處，早就把人類世界的一切拋之腦後。

沒想到，他成了讓全人類聞風喪膽的瘋子領主。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傾斜。

一隻蒼白的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珊瑚扶手上。

紅繩在水波中輕輕晃動。

近衛官冷漠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的鐵籠上。

“今天的拍品，太吵了。”

近衛官轉達了領主的旨意。

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剛剛出價五十顆黑珍珠的雌性人魚嚇得渾身發抖，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賀錦跪在宋懷旁邊，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但貪婪戰勝了恐懼。

她大著膽子抬起頭，膝行了兩步，衝著高台的方向喊。

“領主大人！這是我們獻給您的極品！”

“她骨頭硬得很，最適合給您切肉玩！”

宋懷嚇了一跳，想拉住她，卻沒敢亂動。

賀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尖銳而急促。

“她剛才被烙鐵燙了都沒叫一聲，您可以一片一片地割，聽她能忍到什麼時候！”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王座上的反應。

我靠在鐵欄杆上，看著賀錦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高台上，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頓了一下。

水幕後傳出一個低啞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戲謔。

“骨頭硬？”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賀錦連連點頭，激動得臉頰發紅。

“是！骨頭硬，肉也新鮮！”

“拔了指甲試試。”

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輕飄飄的一句話，定了我的刑罰。

近衛官微微躬身，打了個手勢。

兩個穿著黑色製服的行刑官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泛著寒光的鐵鉗。

他們打開鐵籠的鎖，粗暴地把我拖了出來。

鐵鏈摩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被按在展示台冰冷的地麵上。

右手被死死按住，指尖貼著冰層。

賀錦興奮地捂住嘴，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光芒。

宋懷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模樣。

周圍的人魚們雖然不敢出聲，但眼神裏都透著對血腥的渴望。

在這個拍賣場裏，人類隻是最低賤的消耗品。

行刑官的鐵鉗對準了我的右手食指。

鉗口張開，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上麵不知道夾斷過多少人的骨頭。

我沒有掙紮。

隻是死死盯著水幕後的那個身影。

視線被水汽模糊，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或者說，他在看一件即將被毀壞的玩具。

“領主大人說了，拔得慢一點。”

近衛官冷酷地傳達著指令。

鐵鉗夾住了我的指甲邊緣。

刺骨的疼痛傳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鐵鉗一點點收緊。

指甲邊緣的肉被硬生生擠壓，血液順著指縫滲了出來，滴在冰麵上，刺目地紅。

“季微，忍著點，領主大人看著呢。”

賀錦在旁邊壓低聲音嘲笑，眼神裏透出變態的快意。

行刑官的手臂開始發力，指甲蓋發出極其細微的撕裂聲。

疼痛順著指尖直鑽心臟。

我渾身繃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但我沒有看行刑官，也沒有看賀錦。

我的視線死死鎖在最高處那條紅繩上。

水幕後的身影依舊隨意地靠在王座上，仿佛下麵正在進行的是一場無聊的戲劇。

他習慣了掌控生死。

習慣了高高在上地欣賞獵物的掙紮。

就在鐵鉗即將徹底發力的前一秒。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衝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喊出了兩個字。

“小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