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林老太爺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放肆！”

“沈微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雖壓著火，但語氣中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

“老朽念你沈家一門忠烈，才多加寬宥。你莫要不識抬舉！”

林徹也慌了神，猛地站起身去拉我的衣袖。

“微霜，你瘋了嗎？”

“大庭廣眾之下，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與不解。

“祖父已經答應讓你做正妻了，你到底還在鬧什麼脾氣？”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退後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鬧脾氣？”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林少將軍，我沈微霜十三歲從軍，十六歲掌印。”

“我的人生裏，沒有‘鬧脾氣’這三個字，隻有‘軍令如山’和‘一諾千金’。”

我轉頭看向主位上氣得渾身發抖的林老太爺。

“林老將軍，當年林沈兩家定親，定的是兩姓之好。”

“如今林少將軍佳人在側，我沈微霜絕不奪人所愛。”

“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楚弱柳見狀，立刻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弱柳的錯！”

“您千萬不要因為弱柳一時氣盛，壞了兩家的情分。”

“弱柳這就離開京城，再也不出現在少將軍麵前......”

她哭得楚楚可憐，卻牢牢抓著林徹的袍角，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徹心疼地將她拉起來，轉頭怒視著我。

“沈微霜！你到底要逼死誰才甘心？”

“你這般心胸狹隘，哪裏有一點將門嫡女的氣度？”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這出戲乏味透頂。

從袖中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退婚書，我將它拍在桌麵上。

“這是退婚書，我已經簽了字。”

“明日一早，我會將林家當年的聘禮原封不動地送回國公府。”

“至於林少將軍欠我沈家的三十萬兩白銀，還請盡快結清。”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你站住！”

林徹在身後怒吼。

“沈微霜，你今天若是踏出這扇門，就別想再回來！”

“你真以為那個什麼新未婚夫會要你這種善妒的女人？”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穿過大廳。

就在我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國公府的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滿頭大汗。

“老、老太爺！少將軍！”

“宮裏來人了！是......是裴大人的車駕！”

大廳內再次嘩然。

裴景策？

那個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手段狠戾的當朝首輔？

他怎麼會來林家的慶功宴？

林老太爺臉色驟變，連忙起身相迎。

林徹也顧不上和我吵架了，整理衣冠準備接駕。

大門外，數十名玄甲衛迅速列隊兩旁。

一輛奢華內斂的馬車停在階下。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緩緩掀開。

一道低沉而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林老將軍，恭喜啊。”

裴景策一身玄色雲紋錦袍，從車上走下。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眼眸裏，泛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他徑直走向我，無視了迎上來的林家眾人。

“不是說隻來一炷香的時間嗎？”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怎麼拖了這麼久，讓我好等。”

全場死寂。

林徹如遭雷擊，死死地盯著我和裴景策。

他的目光落在裴景策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上。

那枚玉佩，他曾經在我營帳的桌案上見過。

當時我告訴他，那是我的新未婚夫送的。

他以為我在撒謊。

林徹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裴大人的玉佩......”

他死死盯著我。

“你說的未婚夫，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