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還是六點二十出門買菜。
排骨沒買,換了筒骨,燉湯好。
老周問我:“今天不要肋排啦?”
我說家裏人想喝湯。
其實沒人說想喝。
我自己定的。
七點半回到家,許念不在客廳。
她的包扔在沙發上,拉鏈沒拉,東西散了一半出來。
口紅、紙巾、一副墨鏡、一張疊成四折的紙。
我沒打算看。
但那張紙自己滑出來,落在地板上,剛好翻開。
產檢建檔單。
三個月。
末次月經日期、建檔醫院、孕周。
最上麵一行,手寫的,藍色水筆。
聯係人:陸凱。
不是沈硯。
我蹲下來,把那張紙撿起來。
看了十秒。然後按原來的折痕,一折,兩折,三折,四折,塞回她包裏。
拉鏈拉好,放回沙發原來的位置。
筒骨湯燉了四十分鐘,我一直站在陽台上。
樓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吵架,快遞車的喇叭響了三遍。
我什麼都聽見了,什麼都沒往心裏去。
三個月。
和她鎖門的時間剛好對得上。
天黑了我才從陽台進來。湯已經涼透了,灶上的火早關了。
我重新熱了一遍,盛出來,蓋上保鮮膜放在桌上。
——
第三天,一切照舊。
六點二十買菜,七點四十做好飯,碗筷按規矩擺。
嶽母來得比平時早,臉上帶著笑,進門就換了拖鞋,破天荒沒先挑刺。
她坐下來,夾了塊筒骨,啃了兩口,點點頭。
“小沈啊。”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三年,她第一次拍我肩膀。
“等小念給你生個大胖小子,我們許家也算後繼有人了。”
我正在切萵筍,刀停了。
大概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切。
“媽,孩子——”
話剛出口,許念從樓上衝下來。
速度快得拖鞋差點飛出去。
“媽!”
她的聲音又尖又緊。
“我跟小沈說好了,等我倆身體都調理好了再要,你別催。”
嶽母愣了一下。
許念已經坐到桌邊,臉上掛著笑,手指卻一直在桌下絞。
她沒看我。
從進廚房到坐下,一眼都沒看我。
餐桌上安靜了大概十秒。
嶽父翻了一頁報紙。
嶽母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片萵筍。
“那也行。”嶽母把萵筍送進嘴裏,“不急,不急啊。”
我端著盤子坐下,扒了兩口飯。
嚼不出什麼味道。
——
晚飯後我在廚房刷鍋。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機。
是許念忘在料理台上的。
屏幕亮了,又是一條消息。
這次不是鎖屏預覽,是微信置頂聊天彈出來的。
小念,周末你媽壽宴,我訂了和悅樓最貴的廳。
一個桌上見。
——凱
我把鍋刷幹淨,控水,倒扣在架子上。
抹布洗了兩遍,搭在水龍頭上。
許念的手機,我沒碰,讓它亮著。
上樓,進了次臥——我睡的那間。
從衣櫃最底下的抽屜裏,翻出一串鑰匙。
五把,大小不一,串在一個舊皮繩上。
鑰匙牌是鐵的,磨得發亮。
上麵刻了兩個字。
收租。
我把鑰匙攥在手裏,坐在床邊,看著對麵那堵牆。
牆那邊就是主臥。
鎖了三個月的主臥。
周末,壽宴。
和悅樓最貴的廳。
一個桌上見。
行。
那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