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的時候,我抽屜裏多了個信封。
不是那種正經信封,是拿A4紙對折再對折,四個角捏得很緊,像怕裏麵的東西跑出來。
我當時沒敢拆。
上午第三節課,趙鵬又翻了我書包。這次不是蟑螂,是半瓶酸奶,蓋子擰開的,倒扣在我英語課本上。
奶白色的液體洇了一大片,把閱讀理解的答案全糊了。
趙鵬走過去的時候還拍了拍我肩膀:“陽哥,你書包味兒挺大的,注意衛生啊。”
周凱在後排笑了一聲,不大,但全班都聽見了。
我把課本抽出來,用袖子擦。
擦不掉。
酸奶滲進紙裏,一揉就爛。
我把課本塞回去,拉上書包拉鏈,手指頭還黏的。
中午去洗手間洗了三遍手,回來才看到那個信封。
就壓在我鉛筆盒底下。
我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我。
拆開,四張照片。
第一張是趙鵬彎著腰翻我書包的側麵,拍得很清楚,連他校服上的名字都能認出來。
第二張是他往書包裏倒酸奶。
第三張是他對著鏡頭豎中指,嘴張著,看口型像在罵人。
第四張是個遠景,器材室後麵,趙鵬、孫浩、周凱三個人站一起,趙鵬手裏拎著我的書包帶子。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圓珠筆寫的:
“別丟,有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幾秒。
筆跡很眼熟。
不是陌生人的字,筆畫往右歪,捺筆特別重。我翻過趙鵬借我的筆記本,他寫字就這樣。
我手開始抖。
誰塞的?
趙鵬自己?不可能。孫浩?也不像。
我把四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角度,像是監控的角度,但又不完全是。有人拿手機站在很遠的地方拍的。
誰會拍這些?
一個答案冒出來——他們在玩新花樣。
先給你塞“證據”,讓你以為有人幫你,等你拿出來,再反咬一口說你偷拍。
這幫人幹得出來。
我把照片攥成一團,又展開,又攥上。
手心全是汗。
“喲,陽哥收情書了?”
周凱的聲音從後麵飄過來。
我一抬頭,七八個人已經圍過來了。
“又給陽哥寄快遞了啊,拆開看看唄。”
趙鵬伸手就要搶,我往抽屜裏一塞,用胳膊肘壓住。
“看看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
“別碰我東西。”
這句話我說得比平時大聲。大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凱歪了歪頭,笑了。
“行,你硬氣。”
他們散了。
我坐了兩分鐘,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著那四張照片衝出教室,一路小跑到辦公室。
門開著。
我剛跨進去一步,看見許老師桌前坐著一個人。
薇薇。
她眼眶紅紅的,鼻子吸溜吸溜的,看見我進來,眼神一變。
“許老師,就是他。”
她指著我,聲音又尖又抖。
“他手機裏有我們班女生的照片,好幾個人的,角度特別猥瑣,就藏在他抽屜裏。”
我腦子嗡的一下。
“我沒有——”
“你手裏拿的什麼?”
許老師站起來,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低頭。
四張照片,被我攥得皺巴巴的。
許老師走過來,抽走了。他翻了翻,皺著眉,把照片扣在桌上。
“先放我這裏。”
“許老師,這不是我拍的,是有人塞——”
“行了。”許老師抬手打斷我,“先回去上課,這事我會處理。”
薇薇從我旁邊走過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認識。
嫌惡。
我退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裏,腿軟了幾秒。
二樓樓梯拐角,有個人蹲在那裏。
校服袖子拉到手指尖,低著頭,看不見臉。
我沒注意到她。
陳默的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出四道白印。
她聽見了薇薇那句話,一個字不落。
她張了張嘴。
沒出聲。
下午最後一節課,許老師站在講台上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李陽,你留一下。”
放學鈴響完,教室裏的人走得很慢,一個個回頭看我,像看什麼稀罕物件。
許老師等人走光了,把門關上。
他把那四張照片拍在講桌上。
“李陽,你知不知道現在全校都在傳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