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二下學期，我們班的班群改了名字，叫“離李陽轉學還有73天”。

他們每天都在倒數，倒數我什麼時候滾蛋。

我書包裏有死蟑螂，有被撕爛的錯題本，還有一板我不敢讓任何人看見的藥。

我一直以為，全班沒有一個人在乎我。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看。

......

手機在課桌下震第一下的時候，我正在背《赤壁賦》。第二下，第三下，一直震到第七下。

我沒敢掏，手按在褲兜上，跟按著一顆雷差不多。

前桌孫浩回過頭，衝我擠了擠眼睛。

“陽哥，看群啊，大家都等你冒泡呢。”

我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亮的刺眼。班群改名了，改成“離李陽轉學還有73天”。

群裏刷屏的是一張拚接圖，左邊是倒計時，右邊是我昨天放學蹲在地上撿書包的偷拍照。

照片拍的很清楚，連我褲腳上那塊泥都拍進去了。

周凱在下麵回了一句：“這姿勢，標準。”

後麵跟了三十多個哈哈哈。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拉開書包拿英語書。手指碰到一個軟的東西，涼的，還有幾根硬刺。是一隻死蟑螂。

我手一抖，那東西掉在地上，翻著肚皮。

“臥槽，李陽書包裏養寵物啊！”

趙鵬的聲音最大，全班一下子炸開了，笑聲從前排一路滾到後排。

薇薇捂著嘴，笑的肩膀直抖，另一隻手還舉著手機在拍。

我第一反應是不敢抬頭。

第二反應是把手伸進書包最裏層，摸到那板藥，往夾層裏又塞了塞。

藥是上個月醫院開的，醫生說按時吃，有事別憋著。

我沒告訴我媽，更不能讓這幫人看見。真被看見了，就不是73天的事了，是直接白給。

早讀鈴還沒響完，趙鵬晃到我桌邊，抽走了壓在課本底下的那個本子。

藍皮的，邊都卷了，紙也泛黃了。那是我攢了一年的錯題本，數學物理全在裏麵，一道一道抄的。

“學霸筆記啊，借我觀摩觀摩。”

“還我。”

我站起來，聲音小的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趙鵬笑了一聲，兩隻手捏住本子中間，刺啦一下撕成兩半，又撕了一下。

他走到窗邊，胳膊一揚，紙片從二樓散下去，落了一花壇。

“哎呀，手滑。”

周凱在後麵鼓掌，孫浩吹了聲口哨，有人喊再來一個。

我站在那兒，手垂著，一句話都沒說。

下課以後，我去了許老師辦公室。走到門口，抬手，沒敲。

我退回走廊站了一會兒，又走過去，抬手，還是沒敲。

第三次，我聽見許老師在裏麵打電話，笑著說周末帶孩子去看展。我的手又放下來了。

說了又能怎麼樣。周凱他爸給學校捐過一棟實驗樓，全年級都知道，去告狀就是給人當踏腳石。

苟住就行了。73天，熬一熬就過去了。

我在走廊裏跟自己說了一遍，回教室的路上又念了一遍，73天，熬過去就行。

回到座位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所以我沒看見最後一排角落裏的陳默。

她在這個班兩年，我沒聽她說過一個字。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後低下頭，在手機上按了幾下。

她截屏的，是這個班群的群名。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

晚上十一點，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藥也沒吃。

手機跳出來一條推送，是一個我沒關注過的小號，粉絲三百出頭。頭像是黑的，名字是一串亂碼。

那個小號發了第一條動態，隻有一行字：

離我自殺還有8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