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接話，拖著箱子往小區門口走。

陳池跟了兩步，沒再說。他在身後喊了一句“林姐，我微信在名片上，您考慮好了隨時聯係”，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三月底的晚上，風還是冷的。我穿的少，出門太急，羽絨服忘在衣櫃裏了。

不對。

那件羽絨服我媽穿著呢。

去年冬天我買了兩件，一件給自己，一件給她。她嘴上說“花這冤枉錢”，第二天就穿上了，拉鏈都沒拆吊牌。

我在小區門口站了五分鐘，給蘇青打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怎麼了？”

“我出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蘇青是律師，聽話聽音的本事比誰都強。她沒問“出來”是什麼意思。

“來我這兒。定位發你。”

二十分鐘後，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她公寓門口。

蘇青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發夾著鯊魚夾，手裏端著半杯黑咖啡。

她看了我一眼，側身讓開。

“鞋放門口，拖鞋櫃裏第二層有新的。”

沒有擁抱，沒有“你怎麼了”，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鋪墊。

這就是蘇青。大學四年上下鋪，她永遠是先解決問題再聊感受的那個人。

我坐在沙發上，把手機裏拍的協議照片遞給她。

她放大，一頁一頁翻。

翻到落款日期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

“三月十二號。”

“嗯。”

“你十九號才提的離婚。”

“嗯。”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媽比你想的早。”

這話聽著紮人，但是事實。

“法律上怎麼說？”我問。

蘇青靠回沙發，語氣切換成了工作模式。

“贈與合同，沒有完成過戶登記的，不發生物權變動效力。

翻譯成人話——她讓你簽的那張紙，隻要房子沒過戶，就是廢紙。”

“房產證在我手裏。”

“那你的牌就比她們想的硬得多。”蘇青看著我，“房產證你名字，首付你的銀行流水，月供你的工資卡扣款。

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趙凱想分都分不走，更別說你弟。”

我點了點頭。

“你今晚先住這兒。”她起身去櫃子裏翻被子，“客房收拾過了，床單是幹淨的。”

我說好。

坐在客房床邊的時候，我打開手機。

家族群九十九條未讀。

我點開看了一眼。

姨王桂蘭在裏麵發了長段語音，沒聽，但預覽文字寫著“晚晚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媽”。

下麵跟著七八條消息，大伯、二姑、表嫂，每個人都在@我。

我看了三秒。

右上角，三個點，消息免打擾。

點完之後，屏幕安靜了。

窗外是蘇青公寓對麵的寫字樓，燈亮著，有人在加班。

我靠著床頭，翻出陳池的名片。

“陳池 / 恒信房產 / 手機1385XXXX872”

我加了他微信。

他通過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陳哥，那個全款買家，約看房吧。”

“好的林姐，我明天把看房人信息發您。按規定買家要做登記，您確認一下就行。”

“行。”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下來。

天花板是白的，比我媽家那間屋亮。

三十二年。

我在那個家裏當了三十二年的姐姐。

讓雞腿的姐姐，讓學費的姐姐，讓存折的姐姐，讓房子的姐姐。

“你是姐姐”這句話說到最後，就隻剩下一個意思——你是該讓的那個人。

我閉上眼。

沒哭。

不是硬撐。是真的，幹了。眼睛幹幹的，心裏也幹幹的，像一口井打到底，沙子都翻上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

陳池發來一張截圖。

看房人登記表。

姓名，聯係方式，看房意向，備注。

我往下劃。

備注欄裏三個字。

趙凱。

我盯著屏幕，血往腦袋上湧。

手機差點從枕頭上滑下去。

他來買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