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凱。
我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扣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很快,但腦子反而清醒了。
他不是來買房的。
他是來截胡的。
我拿起手機,給蘇青發了條消息。
“趙凱出現了,在看房登記表上。”
蘇青秒回:“別慌。明天見麵,我教你怎麼談。”
第二天下午三點,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趙凱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西裝,領帶,袖口的扣子是新的。離婚冷靜期還沒過,他倒先把自己收拾出了相親的精氣神。
他對麵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金絲眼鏡,手邊攤著一個文件夾。
律師。
我拉開椅子坐下。
趙凱笑了一下,推了杯美式過來。“點好了,你以前喝這個。”
我沒碰。
“說事兒吧。”
趙凱收了笑,身子往前傾。
“房子賣可以。我加十萬,全款。”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語速不快,像排練過很多遍。
“但得先把賬算清楚。婚姻存續期間,房貸月供,有我工資轉賬的痕跡。每個月三千,轉了十四個月。
加上裝修期間我出的家電錢,我主張共有份額。”
共有份額。
四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跟報菜名似的。
旁邊那位金絲眼鏡接過話。
“趙先生的意思是,這套房產雖然登記在您名下,但婚姻存續期間的還貸行為構成了共同出資。
我們準備了一份《財產異議說明》。”
他翻開文件夾,把一張紙推過來。
我低頭看。
抬頭是打印體,格式工整,措辭專業。
最下麵一行加粗:若賣方拒絕確認共有權屬,買方有權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交易。
翻譯成人話——你不認我的份額,我就讓這房子賣不出去。
我攥著水杯。
指節發白。
趙凱在對麵看著我,表情是那種很熟悉的、婚姻裏用了無數次的“講道理”臉。
“晚晚,我沒想把事情搞難看。咱們好聚好散,你把我那份算清楚,多出來的都是你的。”
我沒抬頭。
手指鬆開水杯,一根一根的。
“證據呢?”
聲音穩的連我自己都意外。
趙凱愣了一下。
金絲眼鏡替他答:“轉賬記錄我們都有備份。”
“我說的不是轉賬。”我抬起頭,“你每個月轉三千,備注寫的是‘生活費’。
房貸扣款從我工資卡走,你的錢進的是我儲蓄卡,沒有任何一筆標注是還貸。
這叫夫妻間日常轉賬,不叫共同還貸。”
這些話是蘇青今早在電話裏一字一句教我說的。
趙凱臉上的笑淡了。
但隻淡了一秒。
他伸手,從文件夾底下抽出另一份材料。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把打印件推過來。
A4紙,手寫體。
我低頭。
第一行:“證明:本人周秀蘭,係林晚之母。”
我的目光往下走。
“2019年林晚購房時,本人資助購房款二十萬元整,係家庭共同支持,非林晚個人出資。”
落款。
周秀蘭。
三個字,一筆一畫,我認得出來。
我媽的字不好看,寫“秀”字的時候最後一筆總是拖太長。
簽名旁邊蓋了紅手印。
我看了一眼日期。
三天前。
墨跡新鮮,藍色水筆,紙角還沒卷邊。
趙凱靠回椅背,端起咖啡。
“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