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鳳英那條消息發出來,群裏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我數著秒,一秒沒差。
第一個扣1的是大伯。
林建業:1
第二個是二姑。
林建華:1
這兩個人三分鐘前還在對罵,這會兒倒是齊心了。
二姑父趙德柱跟了個1,後麵加了句“該清靜清靜了”。
小叔林建成沒打字,發了個OK的手勢。
我算他一票。
堂嫂孫曼過了一會兒,冒了個1出來。
五票了。
群裏九個人,去掉我和我媽,還剩七個人投。
五票讚成,差兩票就是全票。
剩下林振和小嬸劉麗。
我把手機舉到眼前,盯著屏幕右下角的光標閃。
群裏沒人催,但那個沉默比催促還重。
劉麗的頭像灰著,最後一次上線顯示是晚上九點。
她大概在等林振。
誰先投,另一個就跟。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過了六分鐘,林振打字了。
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三次,滅了兩次。
最後出來一句話。
林振:棄權吧。她是我堂妹,別鬧太過了。
群裏又安靜了。
王鳳英秒回。
王鳳英:林振你什麼意思?你堂妹?她天天在群裏發倒計時你不嫌煩?
林振沒接話。
劉麗的頭像亮了一下,打了三個字。
劉麗:我也棄權。
六個字,投票廢了。
讚成五票,棄權兩票,沒過。
林建業發了個“行”,後麵什麼都沒跟。
王鳳英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麵,朋友圈刷出一條:有些人不配當林家人。
沒指名,但已讀列表裏我排第一個。
我笑了一下,鎖了屏。
然後我就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了。
因為有些事,是後來林振告訴我的。
當晚十二點零三分,另一個群建起來了。
群名叫“家裏的事”,七個人,沒有我,沒有我媽,沒有林振。
大伯在裏麵發了一段話。
林建業:踢群沒用。公證處認的是遺囑和聊天記錄,她人在群裏在外麵都一樣。真要解決,得讓她自己簽字放棄繼承。
孫曼回的最快。
孫曼:怎麼讓她簽?她又不傻。
大伯沒回。
過了很久,二姑打了句。
林建華:大哥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已讀六人,沒人再說話。
這些事我當時不知道。
我當時在幹什麼呢。
坐在客廳裏,燈沒開,手機屏幕照著爺爺掛在牆上的那張遺照。
黑白的,鑲在木框子裏,他笑的很和氣。
跟活著的時候不一樣,活著的時候他不怎麼笑。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沒說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家族群,是林振發來的私信。
林振:知夏,今天投票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想了想,回了句。
林知夏:謝謝哥。
發完我覺得挺假的。
但該說還是得說。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了一條。
林振:你最近......到底想幹嘛?
我把手機翻過去,沒回。
有些話說早了不值錢。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他最後編輯了一條消息,打了一半又撤回了。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因為十年前,我媽的殘疾補貼卡被大伯扣了三年,是林振在過年的飯桌上“不小心”說漏了嘴,我媽才知道的。
他記得這事。
我也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