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計時第二十九天。

我照例在晚上十點五十九分打開家族群，打了一行字。

林知夏：距離拆遷款到賬，還有29天。

發完我把手機放桌上，去倒了杯水。

回來一看，群裏多了十幾條消息。

終於有人搭理我了。

王鳳英：@林知夏 你每天發這個有意思嗎？

王鳳英：你爹死的時候你多大？十二？從那以後你媽帶著你吃林家喝林家，現在爺爺剛走你就知道數錢？

王鳳英：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配嗎？

大伯母打字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五十三歲的人了，語音都不用，一個字一個字砸過來，標點符號都帶著火氣。

群裏安靜了三十秒。

二姑發了個“1”。

小叔發了個“說的在理”。

我點開表情包，選了個小貓豎大拇指，發了出去。

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她罵了半天挺辛苦的。

王鳳英又炸了一排。

王鳳英：你還笑？你有什麼資格笑？

王鳳英：你媽當年要不是嫁了老三，她一分錢都摸不著！

我沒回。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聽見它一直在震。

震了大概五分鐘，頻率突然變了。

不是針對我了。

我翻過手機，發現二姑接上了話。

林建華：嫂子你也別光逮著小輩罵。我倒想問問，大哥這兩天天天往公證處跑，幹嘛去了？

林建華：該不是想一個人把手續辦了吧？

林建華：八百六十萬呢，誰心裏沒數啊。

這條消息一出來，群裏的節奏徹底變了。

我往後靠了靠，藤椅吱呀響了一聲。

來了。

林建業的回複隔了四分鐘才到，打字的時候大概刪了好幾遍。

林建業：建華你什麼意思？公證處是給爸辦後續手續，你要不信你跟我一起去。

林建華：我跟你去？我跟你去你就不背著我了？

林建華：我問你，零六年爸把老宅西邊兩間租出去，租金一年一萬二，收了三年，那錢呢？

林建華：進公賬了嗎？你摸著良心說。

大伯沒回。

小叔回了。

林建成：姐你也別翻舊賬了，那會兒是大哥在管，咱都沒說什麼。

林建華：你沒說什麼？你是不敢說！你欠大哥多少你自己清楚。

小叔也不回了。

堂嫂孫曼冒出來一條。

孫曼：二姑你冷靜點，大過年的......

林建華：什麼大過年的，爸頭七都過了你跟我提過年？

孫曼那條消息孤零零掛在那，再沒下文。

我坐在藤椅上刷著聊天記錄，一個字沒打。

二十分鐘，六十七條消息，三個人對罵，兩個人拉偏架，兩個人潛水。

沒有一條跟我有關。

他們已經忘了我那條倒計時了。

十一點半，我媽推門進來，頭發散著，眼睛還是腫的。

“你幹嘛呢？”

“看群。”

她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別摻和，聽到沒有？”

“我沒說話。”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聲音壓低了。

“知夏，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把手機鎖屏，擱在膝蓋上。

“在聽他們給我們娘倆的過去賠罪。”

我媽張了張嘴，沒接上話，轉身回了自己屋。

門關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群裏最新一條，王鳳英。

王鳳英：我提議，把那個瘋丫頭踢出群。現在投票，同意的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