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計時第十六天。

我照常發了消息。

林知夏：距離拆遷款到賬還有16天。

發完我等了三秒，又打了一行。

林知夏：補一句：錢不是按孝心分的。

群裏沒動靜。

安靜了大概四十秒。

然後炸了。

王鳳英第一個衝出來。

王鳳英：林知夏你什麼意思？誰不孝了？你說清楚！

我沒回。

我從來不回。

但這次不需要我回，因為二姑接上了。

林建華：大嫂你急什麼？心虛了？

王鳳英：你少陰陽怪氣！

林建華：我陰陽？我問你，爸住院那三個月，醫藥費走的誰的卡？報銷款打到誰賬上了？你查過沒有？

群裏安靜了五秒。

大伯打字了。

林建業：建華你什麼意思。

林建華：什麼意思你心裏清楚。

這就開了。

我把手機靠在水杯上，屏幕常亮，坐在椅子裏看。

不用滑，消息自己往上蹦。

王鳳英連發三條語音，每條都在罵二姑翻舊賬。

二姑不聽語音，隻回文字，一條比一條長，把爺爺最後半年的住院花銷按月列了出來。

她記性真好。

比我以為的好。

大伯沒再說話。

但小叔的老婆劉麗突然冒出來了。

劉麗：二姐你既然都查了，那我也說一句。媽留下的那對金鐲子，你們誰見過？

王鳳英：什麼金鐲子？

劉麗：就是媽走之前戴著的那對。我嫁進來的時候見過，後來就沒見過了。

群裏又安靜了三秒。

二姑沒接金鐲子的話，但也沒否認。

小叔打字了。

林建成：劉麗你在群裏說這個幹什麼？

劉麗：我不說？我不說就永遠沒人提。你自己不敢問你哥你姐，讓我一直裝不知道？

林建成：你閉嘴。

劉麗：你讓我閉嘴？行啊，那你去問。你現在就去問。

小叔沒回了。

劉麗也沒停。

她把矛頭轉向王鳳英，說過年那次大伯母悄悄找她借過五千塊錢，到現在沒還，“說是給振振交車險，我也沒多問”。

王鳳英炸了。

王鳳英：劉麗你瘋了吧？！我什麼時候借你錢了？？

劉麗把轉賬截圖貼了出來。

日期，金額，備注欄寫著“車險”。

群裏消息刷得飛快。

我沒數，但體感兩小時過去了，至少兩百條。

罵到後麵已經不分陣營了。

二姑罵大伯藏錢，大伯母罵二姑搬弄是非，小嬸罵小叔窩囊，小叔罵小嬸多嘴。

堂嫂孫曼全程沒說話。

林振也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我就看著。

晚上十一點四十，群裏的火漸漸小了。

不是吵完了，是累了。

王鳳英最後一條消息是“這個群沒法待了”。

但她沒退群。

上次說要踢我的時候她也沒退。

嘴上要走的人不會走。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一分。

夠了。

我打了一段話，檢查了一遍，沒改，發了出去。

林知夏：距離拆遷款到賬還有16天。對了，爺爺的手印，你們打算仿得像一點。哦，說錯了——是已經仿完了吧？

發完我鎖了屏。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不用看。

我知道群裏現在是什麼狀態。

一條消息都不會有。

因為有些沉默，不是不想說話。

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