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蘇蔓就在院子裏拍手。
“走走走,買票去,早班船九點半,別磨蹭。”
我蹲在發電機房外麵刷牙,牙膏沫還沒吐幹淨,陸熒已經拖著許桉跑出了門。
島上隻有一條路通碼頭,碎石子鋪的,走起來咯吱咯吱響。
七個人排成一溜,我走在最後麵。
前麵六個人有說有笑,中間隔了大概十步遠。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剛好是一個“不用回頭看你”的距離。
我數了數步數,147步。
到碼頭的時候,許桉忽然停下來,拍了一下自己的包。
“哎,唐梨,你身份證呢?”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
再摸外套,也是空的。
我出門前把證件和錢包裝進了一個透明袋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許桉歪著頭看我,表情很無辜。
“你不會忘帶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昨晚睡前,那個袋子還在我枕頭旁邊。今早起來,它就到了玄關。
我沒有夢遊的毛病。
“那怎麼辦,總不能我們都回去吧。”陸熒皺著眉,語氣裏帶著剛好夠聽見的不耐煩。
溫冉低著頭看手機,沒接話。
江眠往碼頭那邊望了一眼,售票窗口已經開了。
“要不你自己回去拿?我們先排隊。”蘇蔓說。
這話說的很合理,合理到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
安靜了幾秒鐘。
何遇從隊伍中間走出來,沒看任何人,伸手從許桉手裏抽走了民宿鑰匙。
“我去。”
兩個字,轉身就走了。
許桉張了張嘴,沒攔住。蘇蔓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掛回去了。
我站在售票窗口外麵的陰涼處,看著她們六個人——不對,五個人擠在窗口前。
許桉掏錢最快。
她把手往窗口裏一伸,豎起六根手指。
“六張,明早七點半那班。”
售票員撕票的聲音很脆,一張一張的,我聽得清清楚楚。
六張。
許桉把票攥在手裏,轉過身,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哎”了一聲。
“哎呀,手滑,買成六張了。唐梨你下午那班吧?下午兩點還有一趟。”
她說“手滑”的時候,陸熒笑了一下。溫冉沒笑,但也沒說話。
江眠已經走到旁邊看船了。
我點了點頭。
“沒關係。”
我頓了一下。
“還剩六天。”
這句話掉進人堆裏,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海麵。
沒有浪花,但陸熒的笑收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轉開,去挽蘇蔓的胳膊。
何遇回來的時候,手裏捏著那個透明袋子。
她把袋子遞給我,什麼都沒說。
我接過來,拉鏈是開的。
出門前我拉上了。
回程的渡船不大,甲板上擺了兩排塑料椅。她們六個坐在前排,我站在船尾。
海風很大,吹的頭發一直往嘴裏灌。
蘇蔓摟著陸熒的肩膀,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風太大,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我聽見了最後一句。
“別心軟,是我們帶她去的,不是她求我們帶的。”
陸熒沒應聲,隻是把臉埋進蘇蔓的肩窩裏。
我站在船尾,一動不動。
不是在看海。
碼頭貼著一張A4紙,打印的,邊角都卷了。
離島班次:每日兩班。7:30 / 14:00。
我把兩個時間記住了。
然後船開了,那張紙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碼頭上一個白點。
她們出門的時候都沒注意——我看的是時刻表,不是海。